第3173章 摩斯求救

3个月前 作者: 月下长安
    凌晨三点,安岁岁听见婴儿房里有声音。


    不是哭声,是很轻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手指敲木头。


    他推门进去,安屿醒着,小手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三下,停,敲三下,停。


    他走过去,把手伸进婴儿床里,安屿攥住了他的手指,敲击声停了。


    他看着安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安屿发信号的时候,从来不发给他,他发给墨玉,发给所有人。


    唯独不发给他。


    他把手指抽出来,安屿没有追,手指慢慢张开了。


    “安屿。”


    他叫他。


    安屿没有反应。


    他在等他说话。


    他说:“你知道k-11是谁?”


    安屿眨了眨眼。


    他的手又抬起来,在栏杆上敲了三下,停,又敲了三下。


    安岁岁听那个节奏,三下,停,三下,停。


    摩斯电码,s,o,s。


    不是求救,是他要发信号。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继续敲,这次不是三下,是四下一停,四下一停。


    h,e,l,p。


    i,他再敲,五下一停,五下一停。


    又变了。


    没有规律,就是乱敲。


    安岁岁抓住他的手指,他不敲了。


    墨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她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安岁岁说:“他什么都没说。”


    墨玉走过来,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安屿。


    安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说:“他在害怕。”


    安岁岁说:“他怕什么?”


    墨玉说:“怕你问出那个名字。”


    安岁岁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看着安屿。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很薄的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来了。


    他骑了一辆电动车,头盔压得很低,车筐里放着一袋油条和几杯豆浆。


    他把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拎着早餐上楼,敲门三下,两短一长。


    安岁岁开门,他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摘下头盔。


    他头顶没多少头发了,被头盔压出一道红印,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方警官说:“林深又交代了一个名字。”


    安岁岁在对面坐下。


    方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他把纸条推到安岁岁面前。


    安岁岁看着那个名字,手没有动。


    方警官说:“你不惊讶?”


    安岁岁说:“我猜到了。”


    纸条上写着:战墨辰。


    方警官把那根油条从袋子里抽出来,咬了一口,油条很脆,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


    他嚼了几下咽了,说:“战墨辰是k-11?”


    安岁岁没有回答。方警官把油条放下,用纸巾擦了手指,动作很慢。


    他说:“你不信?”


    安岁岁说:“不信。”


    方警官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方警官说:“那你自己问他。”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他说:“方警官,你先回去,我问他。”


    方警官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


    他拿起头盔,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说:“安岁岁,不管答案是什么,你都要做好准备。”


    他走了。


    门关上了。


    安岁岁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电动车驶出巷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贝壳,贝壳的纹路被他的拇指磨得更光滑了,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把贝壳攥在手心里,走进卧室。


    墨玉抱着安屿坐在床上,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说:“我要去见战墨辰。”


    墨玉看着他,把安屿放在床上,安屿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她说:“你去吧。”


    安岁岁走出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晚晚叫住了他。


    她说:“哥,你去哪儿?”


    他说:“老宅。”


    晚晚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枚贝壳,她的那枚。


    她说:“我跟你去。”


    安岁岁说:“你留在这里,看好圆圆。”


    晚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里的贝壳放回口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圆圆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安岁岁面前,手里举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圆圆说:“大伯,你把这个带给爷爷。”


    安岁岁接过兔子,兔子的耳朵只有一只,另一只的断口处露出里面灰色的填充棉。


    他把兔子放进口袋里,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他说:“好。”


    他出了门,开车去老宅。


    路上的车不多,天阴着,没有雨。


    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在想战墨辰——


    那个叫他养了三十多年,护了三十多年,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的老人。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有被岁月和风霜磨出来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小时候发烧时抱着他去医院的夜里一模一样,和他第一次叫他“爸”时一模一样,和他每一次说“我没事”时一模一样。


    他不能是k-11。


    他不能是。


    车停在老宅巷口。


    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


    然后下车,走进巷子。


    石板路面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像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老宅的门关着,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他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锁簧弹开的声音很闷,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猫不在墙头上,石桌上没有橙子。


    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走进屋里,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战墨辰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旧军装,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渍干了,留下一圈一圈的白印。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安岁岁,没有站起来。


    战墨辰说:“方警官给你打电话了?”


    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


    “他来了,带了林深的口供。”


    “他说你是k-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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