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柳常安躬身道:“此事若从获益一方分析,确实似乎与太子有关。而且此案确实粗糙,不像谋划完备之人所做。”


    “但……太子并无做此事的必要。毕竟,宁王如今受挫,只剩他一位皇嗣。他只需循规蹈矩,安于朝政、孝于陛下便可。”


    元隆帝敛眸沉思片刻:“那依你所见?”


    “常安不才,尚未查出铁证。但想来,此事有二,一来,许是利益与宁王和太子皆有冲突,且与陛下亲近之人……”


    他的眼神看了看门外通向宫外的走道,充满试探意味。


    突然听得一声拍案怒响,他赶忙跪地叩首。


    “洛儿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为避嫌,向来无心朝政,只纵情书画。朕本就欠他良多,怎可能怀疑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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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醋精的醋是什么场合都能吃的[害羞]


    离开大理寺前,薛搓着手,在许怀琛面前吞吞吐吐一阵。


    许怀琛一见,便知他究竟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带着他和柳常安到了一处监牢。


    里头的“薛”正冷着脸,屈膝坐在地上,一脸不忿的模样。


    “看,像不像你生气的时候?”许怀琛贼兮兮地小声问道。


    薛仔细打量一番:“还真挺像。”


    “啧啧,你是不知道,这人把你那臭屁模样学了十成十。荣洛的人来探过,想同他说些话套些信,但从头到尾只被他几句‘哼哼哼’给打发了。”


    许怀琛满面嘲讽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薛。


    柳常安听得抿嘴忍笑,薛则气得踹了他一脚。


    不过大理寺被许家经营得铁板一块,这扮作他的人不管是谁,至少待在此处是安全的。


    他与柳常安此后可安心地放手与荣洛一搏了。


    第141章 荣三


    元隆帝与荣洛本就是血亲, 又因胞妹长公主的早逝,对他更是关爱。


    多年的偏信自然不是柳常安三言两语就能打碎的,若不小心, 还可能招来祸患。


    于是他赶忙跪地告罪:“陛下误会,常安不过是做个猜测。这利益冲突的亲近之人, 许是皇室宗族子弟,甚至……是常安本人。”


    元隆帝也隐约听得近日的风言风语,见他将自己祭了出来, 方才的怒意消退, 手指点了点他笑道:“你啊你,倒是个老实孩子哈哈哈。不过, 你这倒是有些断狱的意思了。起来吧!”


    见柳常安起身,他又道:“方才洛儿来同我问安, 送了些滋补药材,还不忘替宁王求情。唉,这孩子虽难堪大用,但却善良温和, 哪是会做这些谋划之人?长公主只留了这一个孩子, 朕没能好好照顾他, 已经很是自责, 以后, 不得再说他的不是了,明白吗?”


    柳常安对元隆帝太过了解,知他极易受感情左右, 便也不再多言,道了声“是”。


    元隆帝从御案上取了一张嵌金纹纸,递了过去:“瞧, 这是他寻了一些京城文士,特意为江南灾情筹集的数万两银子。虽不多,但好歹有替朕分忧的心意。”


    柳常安细细看过那张纸条,皆是荣洛平日走得近的人,不少于春会上见过。


    每人几十、几百、几千两地凑起来,总共凑了三万多两。


    肉不太疼,却替荣洛在元隆帝面赚足了好感脸面。


    柳常安递回那张条子,拱手叹道:“能得如此心怀大义的外甥,恭喜陛下!”


    元隆帝听得开心,挥手免礼:“我记得,你二人关系不差,多多往来,朕看着也高兴!”


    柳常安道了声“是”,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敢问陛下,当年太子奶娘是因何离宫?”


    元隆帝皱眉,思索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


    “稚童对乳母的感情向来深厚,常安听闻,宁王殿下的乳娘至今还在府中服侍,不知太子殿下的奶娘为何不待殿下成年,便匆匆离宫?”


    “若是因当年生了龃龉而离开,如今她想要借机报复,倒也说得过去。这便是方才说的其二。”


    元隆帝点了点头,指尖轻敲桌案数下:“周内侍!差人领常安去后宫仆婢中问询!”


    随即他又对柳常安道:“此事你自行方便,若能将当年传言的起始探查清楚,便最好了!”


    “谢陛下!”


    领了旨意,柳常安便躬身告退。


    如此一来,他便能在宫中自由探查,也能为以后的事情埋下些线。


    *


    薛刚百无聊赖地在巷中给几个小乞儿丢铜板玩,就见朱墙的一侧小宫门开了。


    柳常安谢过领路的内侍,往马车走来。


    一身素白衣裳在红墙映衬下更显雅静,玉立的长身被笼在夕阳下,通透中还带了些庄重,虽看着纤弱,但却令人心生敬意。


    若是换上一身正红蟒袍,瓷白面上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


    薛不小心想得自己心里痒痒。


    前世这人总是那样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来日等他出了孝期,一定要这家伙换上正红袍子给他折腾!


    这日回到小院时间尚早。


    入了院中,万三正坐在椅上晒着夕阳,见二人入院,点头示意。


    他的气色好了不少,基本已经能吃正常食物了,原本凹陷的面颊饱满了许多。


    原本毛躁的长发如今也被养得柔顺,仔细拢起后,嵌了个精致的银冠。


    垂落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撩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一旁正坐在地上捣鼓着一堆木头的卫风身上。


    一旁地上放着张人力安车*图纸,是江元恒曾留在书肆的天工柜中,被薛翻出来的。


    卫风见两人进来,抬眸看了看薛那张熟悉的脸,翘起一边嘴角,邪邪地笑着。


    见他那一脸嘲讽,薛原本还想礼貌招呼一声的想法立刻被捏碎,气得快步入堂,对这招人嫌的家伙眼不见为净!


    待坐了一会儿,秦铮延才带着万俟远过来,照例给万三看诊,顺便蹭饭。


    待看完诊,卫风便将万清和抱至耳房中,在门前给他用小炉煎药。


    薛几人则闭了中堂大门,一边用膳,一边聊着眼下的局势。


    柳常安将今日御书房中发生的事详述一番,惹得薛愤恨:“这个不辨忠奸的昏君!国都要被窃了,还不自知!”


    柳常安倒是对此习以为常,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道:“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人都只相信眼见的东西。荣洛在他面前二十四孝,他自然不会相信此人有谋反之意。”


    一旁的万俟远看了他好一会儿,学着他的模样想要给秦铮延夹菜,但手中两根竹棍全然不听话,此起彼伏上下翻转,一怒之下,干脆将那双筷子拍在案上,端起盘子,用勺往秦铮延碗中刮了一大堆菜。


    大概是实在忍不了那两根竹棍,刮完菜后,他干脆用勺往嘴里扒起了饭。


    “大衍吃饭,麻烦。”


    几人见他这豪放还不忘倒打一耙的姿态,惊得一时忘了咀嚼。


    薛瞟了秦铮延一眼,见这人面上微红、一副正襟危坐垂首不语的模样,咬舌憋下就要出声的笑,赶忙一口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大概是觉得氛围有些尴尬,秦铮延清完口中饭菜,道了一句:“荣家怎会出了如此败类!”


    那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也不知他面上的红究竟是气的还是羞的。


    薛看了看他,问道:“你同荣家人相熟吗?”


    秦铮延敛眸没有答话,但面上神情并未否定。


    薛忍不住追问:“你……知不知道荣三爷?”


    秦铮延面上现了悲伤神色,又轻又缓地道:“他……是我父亲。”


    他这话说得极小心,似乎稍一大声,便会惊动什么似得。


    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有些同情道:“有这么个兄弟也是倒霉”


    “他不是我兄弟!”


    向来沉敛的秦铮延突然怒目,手中竹箸在指尖的力度下发出脆弱的“吱呀”声,出现了些许裂纹。


    他极力压着怒气,才不至于将筷子五马分尸,粗喘几下,终于找回平稳的声音,又道了一遍:“他不是……”


    只是薛放在他肩上的手,还能感觉到那轻微的颤抖。


    这让他愣怔一瞬。


    于理而言,坊间传言是荣三为娶长公主,休弃已孕发妻,因此知晓这传闻的都,便都认为荣洛与某秦家女之子为同父异母的兄弟。


    秦铮延如此愤恨地否定,究竟是不想跟这样的渣滓做兄弟,还是……他竟知道了长公主的秘辛?


    可这事应当连一般的荣家人都不知晓,他这个弃妇之子,从何得知?


    见薛面上疑惑,秦铮延不知他具体所想,只以为他对自己身世存疑,于是放下竹筷。


    “我……二位是可靠之人,想来也听过一些传闻,我便直说。当年我母亲因长公主一事离了荣府,回了秦家。那时,她与我那被革职的祖父一同寻了如今那医馆的处所,闭门不出,不敢见人,仅靠余钱过活。幸得一些友人暗地里相助,才不致有短缺。直至八个月后产下我,祖父才将医馆开张。”


    “自我记事起,那个男人便总会悄悄地出现在医馆,有时默不作声地帮着捣药,有时会留宿。但四五岁时,那男人和那些相帮的友人就销声匿迹,只有祖父和娘亲带我出城踏青时,我才能再见到他……”


    “他……教我识字、教我习武,教了我一些做人之理、用兵之术、治世之道。我问他为何要学那么多,我只想和祖父一样行医。他笑笑说好,但我看得出他面上的落寞……后来,他死在了边关,我才明白,他大约是希望我能同他一样,驰骋沙场,于是,才定下决心,要到边关从军。”


    “我虽无法在碑上为他立名,但我知道,他就是我的父亲!他……从未将荣家那个人看在眼里!若非因皇权挟持,他与我娘亲本该是要白头偕老,我们一家本该能和乐融融!”


    他越说怒意越大,握紧拳头放在案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似乎内里有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汹涌狂潮。


    对面正嚼吧嚼吧的万俟远放下勺子,探手握在他拳上,睁着那双星辰般的眼,定定地看着他:“他们,在一起。”


    几人疑惑地皱眉,看向他。


    “长生天,收回他们的魂灵,在一起。”


    他的官话说得还不太利索,但他神情和语气都十分笃定,似乎此事是他亲眼所见,令人虽闻之心神安宁。


    秦铮延看向他的眼睛,慢慢停下颤抖,渐渐恢复了那一副平和模样。


    似乎意识到方才的时态,他面上微赧,从万俟远手中抽出拳头,拿起一旁的竹箸,继续埋头吃饭。


    薛感受到这两人间涌动的那股难以言语的氛围,讪讪收回手,将方才的伤感抛之脑后,也埋头吃起饭。


    倒是柳常安依旧面色如常,未对方才那番言语有何反应,几口吃完碗中素菜,开口道:“想来秦大夫对荣洛亦是深恶痛绝,且如今你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来日恐怕不得不防。不知可否请秦大夫辞去南城卫之职,恢复自由身?”


    秦铮延闻言怵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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