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明眼人一见, 就知方才是在作甚。


    许怀琛一股气冲脑门, 强忍数下, 才把到嘴边的训斥吞入腹中。


    如不是不想让柳常安看笑话,他早将太子痛骂一顿。


    太子全然不知几人来意,甚至连风头要压过他的柳常安也不识, 一脸懵懂地笑问何事。


    他甚至连后宫出了大事也不知晓。


    因他实在不堪大用,太子党羽及幕僚如今大多自行商议要事,反将这位正主搁在了一边。


    眼看问也问不出什么, 几人便心下叹着气,又回了大理寺。


    许怀琛带着两人到了二堂,拍案道:“此事断不可能是太子所为!”


    先不说方才那一副傻缺模样,他太了解他这位表兄长究竟是个什么软弱怕事模样。


    就算宁王如今失势,但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更何况还说不准来日有没有反扑可能,他断没有胆子上赶着去触霉头。


    而且但烦需要算计上第三个人,他的脑子就不太够用了,靠他自己,办不出这事。


    柳常安点点头:“自然不可能。”


    “可若是荣洛的话,这手段未免太不高明了吧?稍微一查,不就破了这容贵妃行巫蛊之说吗?”


    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几人安静了一会儿,许怀琛突然皱眉道:“他……难道是想要一石二鸟?”


    “嗯?”


    薛抬眸看他,“除了宁王,还有哪只鸟?”


    “啧,你想想。”许怀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般人听了这事,会觉得是谁下的手?”


    薛恍然大悟。


    宁王如今因江南之事失了圣心,能在此时对他落井下石、又能收获颇丰的,明面上自然只有太子。


    更何况,这栽赃做得十分表面,还将当年的太子奶娘也拖了下水,一看就十分粗糙,更容易令人觉得,背后之人权术筹谋之拙劣。


    如此一来,元隆帝被这巫蛊人偶挑起旧念,初时大发雷霆,保不齐会直接杖毙容贵妃、监禁宁王。待细想之后,大概也会明白其中关节、猜测是太子所为,对其怕是更生厌恶,传位一事,定会再行斟酌。


    宁王与太子哪一方受损,于荣洛皆是好事。即便没能在眼下拉下任何一方,这两位皇嗣都会因此失了圣心,于荣洛都未有亏。


    “这人也太过谨慎,连太子这样的蠢货也要纳入算计之中?”


    薛喃喃道。


    许怀琛气得用扇敲了他臂膀:“信不信我上报陛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薛撇撇嘴,看向柳常安想寻求同盟,见他眉间微杵,尚在沉思,问道:“怎么了?难不成还有其他疑点?”


    柳常安沉吟片刻道:“这计谋,许是想将我一道拉下水。”


    ?


    “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真以为你是流落民间的皇嗣?”薛笑道。


    他刚笑完,就发现许怀琛也跟着沉思起来,一时对什么也没想到的自己有些气闷。


    “哼,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爱摆姿态。”


    他闷闷地道,“难不成,他还想要元隆帝对云霁也起什么疑心?”


    可这人身家清白,能有什么疑心可起?


    瞬时,他突然想起宫人们看向柳常安的探究眼神,以及明里暗里听得的流言。


    人言最可畏,千张嘴能撕碎一个钢铁汉。


    “嘶难道”


    他脑中有些苗头,可却一时说不清全貌。


    柳常安解释道:“宁王之罪,本就是我同荣洛一道筹谋,来日只会愈加愈重。待往江南的钦差回返之时,便是宁王下狱之刻,因此他此举不过锦上添花。”


    “宁王一倒,朝中必然为太子一家独大。太子虽无用,但底下有一干守本的肱骨老臣,来日他们若同仇敌忾,将太子扶正,恐也不好控制。因此,趁次机会,不仅让陛下对太子起疑,也能让这些老臣对太子起疑,来日便于分化。”


    “而出了这事,能担起查案之人,在朝中寥寥无几。他大概算准了陛下会着我查证,可此事他做得隐秘,必然得不出什么有力证据。如此一来,我若如实告知猜想,说是荣洛所为,皇帝必然斥我妄言,恐迁怒于我;我若呈上是太子所为的结论,近日的流言必然会愈演愈烈,说我趁机造势想要‘狸猫代太子’;我若呈不出什么结果,那便是我不堪重用,很快会失了陛下青眼……”


    “如此一来,挡在他前面的阻碍,便能简单地被一一瓦解。”


    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家伙!有这能耐干点什么正事不好!为何非要当个反贼?!龙椅有这么舒坦?日日早朝他也不嫌累?”


    许怀琛则盯着柳常安,眸中有讶异、敬佩,还有几分警惕。


    他知道这人聪慧,但今日是第一次对此有直观感受。


    同样一道题,他二人的破解速度和详细,竟有如此差别。


    难怪薛炮仗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果不其然,他侧头就见薛眼中满是爱慕和怜惜地盯着柳常安,怒其不争地气得对薛闷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就爱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树上虚度光阴?”


    “总之,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自己小心些,别被陛下抓了马脚,回头薛家都得跟着你们遭殃!”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薛跟他呛道。


    柳常安面上带着浅笑,看着面前这二人的“打情骂俏”,心中泛了些酸。


    他打心底里羡慕这两人“两小无猜”的情谊。


    可幼时的自己迂腐古板,没能与薛成为至交。这是自己两世来都未能弥补的遗憾之一。


    薛感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伸手勾了勾他手指。


    “行了,你赶紧写卷宗!人你可得看好了,别出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


    他冲许怀琛说完,便拉着柳常安离了大理寺。


    回去时夜已深沉,南星打着瞌睡,喊锦翠给他二人热了宵夜,吃完后,书言给他们打了热水洗漱。


    近子夜十分,两人才躺下。


    如今二人也没了之前的龃龉,薛便干脆带着书言一起搬到了柳常安的小院,将本来就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至于夜里,更是睡在了一处。


    “近期关于你的流言,难不成是荣洛所为?”


    薛有些好奇地问道。


    柳常安对此不甚在意:“也许吧,他向来擅于此道,这恐怕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那……你……真不是皇嗣吧?”


    薛看着床顶,双手交握放在前胸,两只拇指却不安地来回转动,悄声问道。


    柳常安失笑,侧过身,对他道:“古人道‘三人成虎’,诚不欺我,连你都被影响了。我是如假包换的柳乔二家子,就连算得出的祖上五代,也与皇室无任何关系。”


    “嗯……亏我还想傍着你过人上人的日子呢。”


    薛侧头,亲了亲他发顶,调笑道。


    柳常安抿唇笑着,伸出手指假装要戳他脑门,半路上却被一张嘴截住。


    薛叼着那手指含了一会儿,又轻轻舔了舔,随后沿着那手指往下,用嘴撩开那手掌,在他手心处用唇摩挲。


    柳常安的体温偏低,手掌心偏凉。


    他便一下一下地,想将那掌心舔热。


    怀中人被他舔得浑身战栗,想要缩回手,被他一把掐了手腕子,定在面前,顺着那手掌便要继续往下舔。


    柳常安被折腾得快要全身起火,赶紧捂了他的嘴,面上带着赧色,支吾道:“不、现下不行……”


    “为何?!这都多少日没亲近了?!”


    薛皱眉问道。


    仔细算算,都已经……也没多少日就是了。


    柳常安轻挣开他的手,扯了被子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笑意,滴溜溜地看着他。


    薛被他看得一愣,伸手摸了摸脸庞,这才反应过来……


    这碍事的破脸!!


    刚才他竟顶着卫风之前那张破脸,同柳常安亲密!!


    见柳常安笑弯了眼的揶揄模样,他更是气闷,一口吹灭了床边的灯,掀了被子,将人捉出来揉搓。


    黑灯瞎火的,眼不见为净!


    *


    翌日,二人去了一趟大理寺调了卷宗,又将一应事务理清后,驱车去了御书房。


    薛未得召,依旧在宫门口等。


    柳常安在内侍引领下往宫内去,在御书房门前,遇见了正往外走的荣洛。


    这人还是一副温和模样,对他行了一礼:“柳公子,近日为陛下秉笔,辛苦了。”


    柳常安回了一礼,正要说话,就听里头元隆帝道:“常安可觉得辛苦?”


    柳常安立刻转了方向,行了大礼,回道:“能为陛下秉笔,是常安的荣幸。”


    元隆帝大笑几声:“洛儿听见了吧?可不是朕强人所难啊。”


    荣洛转身,笑着拱手道:“那是自然,能为舅父您这样的一代明君秉笔,是不知多少人这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洛儿就先不打扰舅父了。”


    说完,他又对一旁的周内侍道:“周大人,别忘了让御膳房将那两支老参炖了。”


    “洛儿告退。”


    他对元隆帝说完,便离了御书房。


    柳常安入内,替元隆帝备好砚台,瞥见案上的几个精致礼盒,道:“陛下真是福泽深厚,得此孝顺的晚辈。”


    “哈哈哈!是洛儿向来乖巧懂事,你看看,太子就……”


    元隆帝刚笑完,一想起太子又满心愤懑,便干脆转了话头,“如何,巫蛊偶人一案,可有眉目?”


    他眯着眼,目光犀利地看向柳常安:“你如实道来,可是……”


    虽隐了下文,但他面上神情就差直接道出“太子”二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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