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此处离大理寺不算远,很快,便有持刀护卫拥着代大理寺卿前来,将刚批好衣裳的薛给绑缚押走了。


    第136章 画皮


    这下, 东西两苑接连出事,五邑侯府的荷宴自然办不下去了。


    众人草草拜别,各回各家。


    侯府门口, 薛母噙着泪,看着柳常安, 踌躇数下,终是没有开口多问。


    柳常安恭敬将她扶上马车,也未再多言, 躬身退离。


    而倒霉的薛进了大理寺后, 本以为少不得遭一回审讯监禁,结果连堂也未来得及过, 监也未来得及进,便被蒙着头、五花大绑, 辗转不知带到了何处。


    似乎是一处小院,他被带入屋中,靠坐在一处似床的地方。送他来的人离开后,四周便寂静无声, 只余他一人。


    他试了试身后的绳结, 不太紧, 很快便能解开, 周遭也并未感到危险气息。


    大理寺的人果然没想为难他, 但不知为何,此时要将他晾在这处。


    他坐在原处,不敢乱动。


    虽看上去有一定自由, 但若是敢乱来,放在军中,得军法处置。


    因此他只能竖着耳朵, 听四周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隐约夹杂着些低声交谈。大概是入了院内,那交谈声戛然而止,脚步声则越来越近。


    薛反手快速将那本就不紧的绳结扯开,若有人要对他不利,立时便能挣脱束缚,起身反抗。


    一声门扉开合拖长的“吱呀”声响起,随即,一股清雅的檀香被院外吹入的夜风缠绕着,扑了薛满身。


    很快,那门便被掩上,但这并不妨碍那股清香从套着他脑袋的布套缝隙中丝丝缕缕地蹿入,细嗅几分后,让他心下一喜。


    他不动声色地在原处正襟危坐,听着这人一步步靠近他。


    来人指间轻点在他肩上,随即顺着肩线,一点点往他脖颈处滑动,透进了头上的布套子中。


    那微凉指尖掀起布套一角,放进一些光亮,又沿着他的喉一路往上,探到他的下巴处,本想继续往上,却被薛探头一口轻轻咬住。


    随即他便听见一阵抽气声,那手指猛地被抽走,脚步立时响起,似要远离他而去。


    薛轻笑一声,道:“怎的了,又在闹什么?”


    那脚步声顿时停住,面前响起了柳常安清清冷冷的声音:“薛校尉可真是风流,不知面前是何人,也敢胡乱动口。”


    “你身上这股子味道我都烂熟于心了,还能分不清是谁?怎的突然矫情了?”


    眼前人没有言语。


    薛有些不耐地耸动了下肩膀:“快来给夫君松绑!手都要勒断了!”


    柳常安被他这一声便宜占得哽住,但一想到这人被绑缚了许久,赶忙上前想要替他解开绳索。


    他手指探入绳中,发现那绳缚得不算紧,并未阻碍血流,于这皮糙肉厚之人,最多就是有些难受,心下安了不少。


    他伸手正要往后探,就见薛身上的绳索自己松动,眼前的人突然挣开束缚,一手扯掉了头上布套,将他拉进怀中。


    桌上的烛火照亮薛英挺带笑的面庞,哪儿有什么难受的模样?


    “啧啧,你怎的那么狠心?”


    薛挑了挑眉,道。


    柳常安一惊,见他诓自己,又想起荷宴上他招人觊觎的模样,心下委屈,抿唇不语。


    “怎的,让你喊我夫君又生气了?”


    这话题虽悬而未决,但不妨碍他拿来调侃。


    柳常安敛眸,清冷道:“我哪敢生气?薛将军太招人喜欢,我若不喊,怕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可只不过是个通房……”


    薛难得见这人一副清高模样地呷醋记仇,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怎的还让我下狱?又在谋划什么?”


    想起这人在五邑侯府冷脸让南星去大理寺提告,薛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柳常安语气带了些嗔意:“你真觉得我舍得?”


    一想到当时那画面,他便气得想杀人,而后又连轴转了许久,将一众事情忙完了又匆匆赶来此处。


    听薛这么一说,他眼圈都要红了。


    薛没想到他今日如此不禁逗,赶忙亲了亲他面颊:“是我的不是,我不打趣你了。”


    他想了想正事,问道:“是不是荣洛给我下的套,要利用京兆府污我,你才请了大理寺?”


    柳常安听他道了歉,心中憋闷好了些,抚了抚他脸颊,叹口气,将荣洛原本的计划同他说了一遍。


    “我阻了他的算计,也做好了之后见招拆招的准备,没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英南伯家的独女,曾与人私定终生,却被抛弃,如今已有月余的身孕。因担忧往后会被发现,所以想寻个冤大头成婚。”


    “她那日许是见你英武不凡,又正巧薛府有相看之意,所以临时起意,差人谎称薛家主母有事,骗走了守在你屋外的书言和南星,脱了外裳往地上一躺,便哭来了那许多了看客。”


    薛一听,气得嗤了一声:“真是烦人!那如今既然查清此事,我便可脱罪归家了?”


    不然他怎的不用过堂入监,反而被安置在这一处房中?


    柳常安见他如此着急,露出了些笑意,指头点着他唇下道:“不行,镇军将军府的薛大公子可还在狱中。”


    ??


    “什么意思?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薛一头雾水。


    柳常安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道:“你都被泼了这盆脏水,可不能浪费了。此后荣洛必然会时时针对于你,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将计就计,让‘薛’先安静地待在大理寺狱中。这样一来,即安全,又脱身隐在了暗处。为此,我找了个老朋友来帮忙。”


    他对着门高声道:“进来吧!”


    门开后,露出了江元恒那张笑盈盈、有些狡黠的脸。


    他着了一身粗布衣,背着个小木箱,进门后,便贼兮兮地将门关好,对着薛行了一礼:“恭喜薛校尉!许久不见,你可是越来越受欢迎了!”


    那一副讥讽模样看得薛牙痒痒。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元恒,问道:“你不是在江南吗?怎么又跑回京城了?”


    江元恒嬉笑道:“惭愧惭愧!不才得了许大人青睐,身负重命,带着许多江南要信,入京面圣!”


    见他那副小人得志般的模样,薛撇撇嘴:“瞧你瑟的,那你不应该入宫去,怎的在这儿?”


    “这不是仰赖薛校尉这一手酿醋的好本事吗?”


    江元恒看了眼柳常安,依旧没个正行,“我本来轻骑简行,要明日才到,但有人硬是从城外几十里地,急急将我拖到这处。”


    薛目光在眼前两人中逡巡片刻,最后冲着柳常安问道:“你怎的知道江元恒要入京?还知道他在哪儿?!”


    柳常安抿唇:“先忙正事,回头再同你解释。”


    薛看着这不知何时竟有些相熟的两人,觉得其间必然有些极重要的事情瞒着他,心下郁闷:“江南之事难道不是正事?”


    然而没人回他。


    江元恒将那背着的小箱放在桌上,从里头掏出些瓶瓶罐罐和银质小器,又拿了帕子,从一个瓶中沾了不知什么药水,回身就往他面上擦。


    “这什么东西!”


    薛不明所以,倾身要躲,被江元恒一把拉住:“给你去去酸!免得一天天酿醋!”


    “诶!你”


    薛气得想要将他一脚踹开,却被柳常安拉住手:“昭行,我不会害你的。”


    见他眼中的柔软和诚恳,薛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处不动,安静地任江元恒摆弄。


    难得能将这人揉圆搓扁,江元恒一边擦拭着薛的脸,一边叹道:“啧,训得真听话。”


    柳常安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撇撇嘴,趁着薛还没来得及跳脚,一把糊了不知什么湿软的东西在他面上。


    那东西有些黏性,又有些延展性,虽是软质,又掉落不下来。


    他将那玩意儿顺着轮廓糊了薛一脸后,才侧首问一旁的柳常安:“要什么样的?”


    柳常安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展开后,竟是卫风的一张小像,应该说,是卫风原本顶着的那张憨厚面庞。


    江元恒仔细端详几眼,拿起桌上的工具,对着薛脸上的面糊开始捣鼓起来。


    透过眯缝的双眼,薛已然明白这两人到底要对他做些什么,立时又不乐意了:“谁要用那张脸!”


    江元恒不耐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挑剔?”


    “什么挑剔,这是原则!总之,我绝对不要那张脸!”


    每日照镜时都得见一遍这跟他不对付的家伙,那不是得日日受气?!


    见他坚持,江元恒只得答应:“行行,我给你稍微调调,似而不同,可以吧?”


    虽也不是太乐意,但看了看一旁的柳常安,薛多少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只能闷声点头。


    过了许久,江元恒从全神贯注中起身,站着端详了一会儿刚雕琢出的面庞,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瞧,如何?”


    他从箱中掏出一面铜镜,让薛看看他此时自己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确实像是卫风之前那张憨厚的脸,但线条更为柔和一些,也因此多了些和气模样。


    只是和卫风当时一般,那双犀利的眸子略显违和。


    “你怎么连这也会?”


    薛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晃脑,“欣赏”着自己这张新脸,好奇地问道。


    江元恒觉得他看上一眼也该够了,不顾他的反对,将那铜镜收了起来:“以前就研究过,奈何手艺一直不行。此次在江南找了位师父,颇有长进。”


    见薛想上手去摸,江元恒赶紧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别动!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随便乱碰,不然就歪了!”


    说完,他在一旁的水盆中洗了洗手,摇头晃脑揉肩搓背直喊累。


    柳常安笑道:“回头我会差人送一批布匹到你的府衙中,管你一年用度。”


    江元恒立刻站直了身子,向他行了个大礼:“多谢探花郎高义!实在是见笑了,我这芝麻官生计,实在堪忧啊!”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忙下一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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