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薛眸光犀利地盯着他悲而转笑的模样,微张着嘴问道:“好耀哇。”
柳常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好笑吗”,赶忙抿唇,正色摇头,只是心中的低落被扫去了大半。
薛轻“哼”一声,想要给他个白眼,却发现不仅是嘴角,连眼皮下方也一并肿起,一旦牵动那处筋肉就酸胀得难受,只得作罢。
柳常安见他完好的那半边脸龇牙咧嘴,赶紧拿出帕子,用他腰上解下的水囊打湿后,轻轻地擦拭那处红肿。
一片清凉浸润,面上的火辣被缓解了不少。
薛从袖口翻出一小瓶金疮药,拧开瓶盖后,丢给柳常安。
柳常安手忙脚乱地接过后,看着那半张脸上的马蹄印子,忍着笑,轻轻地抹上了药膏。
处理完毕,他将薛扶起来,有些歉疚地道:“是我不好,让你受累了......今日就算了吧,先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伤口。”
薛瞥了他一眼:“无用。”[不用]
随即,他拉着柳常安快步往正悠闲地嚼巴草叶的四蹄踏雪走去。
他向来坚韧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一点小伤,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就不信教不会柳常安骑马!
今日他定要柳常安使唤那畜生走上几圈,不然对不起他这半张脸!
柳常安见他气势如虹,不敢拒绝,任由他拉着,走到黑马旁边。
他还在头疼,究竟如何才能踩镫上马,没想到薛没再让他自己动作,两手掐上他的腰,用力一抬,将他举过头顶。
“啊!”
骤然被举到空中,让柳常安惊呼出声。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张腿跨坐在马鞍上,并躬身紧抓马鞍沿。
薛将马缰绳递到柳常安手中:“哇好。”[抓好]
柳常安赶紧松开一只手去抓缰绳,但缰绳摇摇荡荡并不稳固,另一只手便还是紧抓着马鞍沿。
“啪”的一声轻响,柳常安有些吃惊地看着手背上的浅浅红印。
薛甩了甩手中那柄刚从腰间抽出的小马鞭,用眼神示意,不许抓马鞍。
小马鞭皮子柔软,薛又收着力道,是以打在手上时并没有多少疼痛,更多的是一种轻柔的警告。
柳常安只好松开马鞍,颤颤巍巍地两手抓着缰绳,忐忑地看着薛拉起马笼头往前走。
马身摇晃,柳常安两腿酸软无力,找不到着力点,趁着薛不注意,由偷偷躬身,将两手扶在马鞍上。
但很快又响起“啪”的一声,背上挨了一下。
“喔实。”[坐直]
柳常安只好直立起上身,两手紧揪着缰绳。
“啪”的又一声,大腿挨了一下。
“牙引。”[夹紧]
……
马上的少年不敢忤逆这个为了他,连脸面都受了重创的教习先生,抿唇憋笑,一一照做。
毕竟有薛在旁边,他定然不会受到伤害。
柳常安在薛的牵引下,渐渐不再紧张失措,开始慢慢上手,骑得有模有样。
这马未受惊时也着实乖巧,一边吃草,一边驮着他缓步前行。
走了将近十圈,直到他后背渐渐氤湿,薛才让他停下。
“亚来。”[下来]
柳常安有些胆怯地看着近四五尺高的地面,正准备咬牙抬脚往下跳,就见薛微蹲下身。
随后他腰间一紧,竟是被薛揽到了与马背齐平的肩头。
英武少年站起身,手环着柳常安的双腿,将他高高举起抬离马背,再缓缓下蹲,轻轻地将他放在地上。
再次站在平地,柳常安心中除了满满的踏实,本就轻漾的涟漪愈荡愈烈。
这人看上去粗放,但有些地方却又细致入微,让人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竟能被他贴心呵护。
这念想实在可怕。
柳常安抿唇,轻轻摇头,让自己摆正位置。
“回切哇。”[回去吧]
薛念着他身子还没好全,不敢过多折腾,先适应一下便可,于是笨拙地动了动发肿的嘴角,牵着四蹄踏雪往马厩走去。
柳常安赶紧跟上,可才一迈动腿,就觉得双腿僵直、酸胀疼痛。
尤其是大腿内侧,皮肉如被撕扯过一般。
他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但咬牙稳住。
不能再拖后腿了……
“嗯呃了?”[怎么了]
薛见他还未跟上,回头询问。
看着那半张浮肿的面庞,柳常安摇摇头,抿着唇,紧咬后槽牙,装作无事,抬步跟上。
万石正在马厩添料,见薛回来,笑呵呵地准备上前接马,猝不及防见到他面上红痕,甚是惊讶。
方才那金创药是城东别院附近那位大夫制的,效用奇好,如今薛脸上红肿消退了不少,那浅淡的蹄铁印更是已经消失。
所以万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善于御马的薛小将军能被马撩上一蹶子,于是看看薛,又看看脸色苍白、脚步有些怪异的玉面小公子,不好开口询问,又一时不知该往哪处想。
一旁正摸着小马的书言和南星闻声跑了过来,一见薛的模样,忍不住惊叫出声:
“少爷!这是怎么了?”
“薛公子!这是怎么了?”
薛当然不会详细解释原因,将马交还给万石后,瞪了两个小少年一眼:
“砚!”
书言和南星没听明白,面面相觑。
“他说,回院。”
柳常安已经基本能明白薛说话的意思,忙替他解释。
得了信儿,两个小家伙不敢多问,赶紧扶了自家少爷往马车走去。
一路颠簸,回到两人的小院时,已临近日落。
柳常安的院中炊烟升起,烟火气与柴火香袅袅婷婷地缠绕,惹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薛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柳常安:“到了,下车。”
柳常安猛地睁开眼,突然意识到刚才困倦失态,赶紧坐直身体,听他不再大舌头,怔然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薛正掀起帘子,准备下车,露出左半边受伤的脸正对着柳常安。
如今他脸上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只余一片红痕,嘴也不再张不开了。
“这么点伤,没一会儿就好了。快下车,准备用膳了!”薛一溜烟蹿了下去。
他已经被饭菜香勾出馋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打算先去看看今日晚膳有什么。
锦翠不愧是乔家给乔婉容养出来的婢子,不仅洒扫时手脚利落,在灶前也十分利索。
按薛的吩咐,六菜一汤,量足并精致,色满且味浓,惹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动筷子。
他在军营里呆惯了,向来不如京城的公子哥们讲究尊卑,冲过手便帮着锦翠端了两碟菜到院中的长桌。
余晖尚在,又有晚风拂过,吹得人心旷神怡。
薛正想喊众人落座,环顾四周,却发现不见柳常安:“柳云霁呢?他不饿?”
“少爷去屋里换衣裳了。”
南星跟在他身后,也从膳房里端了两碟菜出来。
薛撇撇嘴。
文人就是矫情。
像他们这些在边关的武将,一身衣裳穿个数日也是常事。
他让几人备上碗筷,自己往柳常安屋中去喊人。
柳常安屋门虚掩,传出浅淡的檀香味。
里头很安静,但耳力好如薛,还是能听见时不时传出来的清浅的低吟,似乎有种压抑的难耐。
这家伙一个人在屋里头做什么呢?!
薛脑中闪过不太好的念头,立刻推门而入。
屋内,柳常安褪了裤子,正坐在文椅上,曲着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也不知正做什么。
听见有人闯入,他赶紧抓过桌边放着的亵裤挡在下身,抬眼就看见薛对他怒目而视。
“你在做什么?!”
第61章 衣装
柳常安吓得支吾说不出话, 面红耳赤地低头掩着下身的亵裤,可他就这么两只手几块布,只能堪堪捂住大腿。
这幅模样实在太过放浪形骸, 他又有污名在前,也不知薛会怎么想他, 一时心里惊惧又委屈,红了眼眶。
薛怒目瞪了他一会儿,脑中思绪翻飞, 连那本春宫图册里的画面都滚过几番, 始终没想明白柳云霁这是在做什么。
军营里气血旺盛的大老爷们儿扎堆,偶尔自娱自乐也很正常, 哪怕差枪走火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可柳常安一个毫无意趣的小古板能干出这事儿?
突然,他瞥到柳常安腿上的一抹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