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南星点点头,看着马车一路驶出了东城门,往远处苍翠的密林与原野驶去。


    车内,柳常安换上了一件鹦哥绿的外衫,正同薛讲着手上的一卷书。


    突然,马车一阵摇晃,他险些坐不稳,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


    薛伸手将书从他手中抽出,丢在一旁,随后掀起了车帘。


    车外,渐升的朝阳将树林原野浸染成一片翠嫩金黄,看上去生机勃勃。


    “出了城,官道不好走,先别讲书了,休息一会儿吧。”


    闻言,柳常安坐直起身,靠在窗边,看向窗外晕染的一片金色。


    除了每年扫墓外,他鲜少出城,难得见到这样的一望无际,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惊羡之色。


    外头时不时传来鸟鸣,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展翅在晨光中追逐嬉戏。


    柳常安扒在窗口,探头看着那群自由自在的小生灵。


    柳府院中也常有鸟儿造访,但在狭小的四方天地间,鸟儿们大多只是在树上栖息,或是在地上蹦,鲜少能见到这样恣意灵动的声影。


    “生着一双羽翼......真好啊......”


    他不由喃喃道。


    薛一身短打,靠在另一边,打量着笼罩在金光中的柳常安。


    少年看着飞鸟的眼神清澈专注,反射着柔和的晨光。


    他仰着头,修长脖颈下隐透出锁骨的形状,在宽大青衣衬托下,瘦削的肩背看上去就只剩一副骨架子了。


    薛以前不待见柳常安,自然懒得管他死活。可相处这么久,先不说柳常安品行确实善良端方,自己如今有意拉拢他,自然希望他能活得久远。


    再看这幅骨架子,他不免皱眉。


    虽说柳常安前世活得比自己长,可如今这支离病体也不知会否有隐患。


    这么一想,他更迫不及待地要教柳常安习武了。


    他哼笑一声,伸手抓起柳常安扒在窗边的一只手腕,用两只手指捏了捏那清瘦的胳膊,略带嫌弃地道:“就算长了羽翼,你这破落身板怕也飞不起来。”


    柳常安羞赧地赶紧缩回手,紧抿着唇。


    薛哈哈笑了两声:“李景川说的没错,你确实该习武强身。一会儿到了别院,我教你一套拳法,你试着练练,一来健体,二来防身。下次杨家那个杂碎再敢骚扰你,揍回去!”


    不得不说,这个从未敢想象的画面让柳常安十分心动。


    可习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不可及的虚妄,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


    别院掌事已经接到少爷要带人来别庄的信儿,还专程把大夫先请到了院中。


    一进院门,薛便让大夫先给柳常安诊治。


    大夫见柳常安面色要比先前好上不好,又趁着号脉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将他衣袖往上提了提,见他身上已经没了遍布的伤痕,摸着胡须点点头,看向薛的眼神也自然多了。


    这小动作没逃过薛的眼,他在心中白了这大夫一眼,面上还是礼貌地问:“他身子如何了?这咳嗽能根治吗?”


    大夫略带惋惜地道:“能是能,但这娃娃底子是坏得差不多了,真想恢复如初,怕是难了。不过若是持续好好调理,也能回复个七八成吧。”


    薛皱眉,随即问道:“要调理多久?”


    大夫想了想道:“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这药怕是断不了。”


    “这……”


    南星面露难色。


    听见少爷的身子能调好七八成,他高兴得不行,可书院比不得自家院子。


    “书院里煎药……”


    没等他说完,薛摆摆手:“无妨,你照医嘱煎就是,难不成夫子还能不让?”


    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将药丢给膳堂的人,但一听得麻烦个一年半载,饶是他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更何况,书院里还有对柳常安虎视眈眈的人,假与他人之手,总让人不放心。


    如此,只能辛苦南星每日煎药了。


    南星一听,有薛大公子撑腰,顿时眉开眼笑。


    倒是那大夫十分吃惊:“为何要在书院里煎药?你们……?”


    “我们是栖霞书院的学生。”


    薛回道。


    大夫惊奇更甚,上下打量着薛。


    若说旁边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是个书生,他信。


    可眼前这个皱起眉就像个索命阎罗的主,竟也是个书生?!


    薛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脸就黑了。


    这一黑脸,就更像个阎王,大夫吓得赶紧以抓药为托辞,赶紧跑走了。


    南星也跟着大夫过去,一会儿他得遵医嘱煎药。


    其他院中众人各忙各的,薛便带着柳常安和南星进了后院。


    再次来这别院,柳常安思及上次与薛的不欢而散,心头泛起一丝悔意。


    那时他虽然被薛所救,但心中怨愤寿宴上那莫名的一脚,又怕薛的喜怒无常,赌着一口气,不愿再受薛的恩,以至后来差点把命给搭上。


    如今不过月余,他才惊觉那时竟是身处樊笼而不自知。


    他离了柳家,却有了薛这个倚杖。虽还没有丰满的羽翼翱翔天际,却也如郊野的鸟儿一样,有了更多自由。


    他看向在一边不知正忙碌着什么的薛,道了声谢谢。


    薛不知他心中想什么,听这一声谢,一时有些莫名。


    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打算即刻开始教柳常安习武,便到角落翻找竹竿。


    他以为柳常安是为了这个道谢,轻笑一声,把手上的竹竿塞进他手中。


    这下轮到柳常安莫名了。


    “扎马步是习武的每日课业,念你刚开始,给你根竹竿支着。”


    薛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指使起柳常安来:“两腿分开,与肩同宽,下蹲。”


    这教习来得突然,柳常安抓着那支竹棍,不知所措。


    他向来束于礼法,平日里站着都不敢将两腿分开,这会儿在薛面前更显羞窘。


    薛见他这样,对着书言抬了抬下巴。


    书言心灵神会,立刻两手握拳收在腰侧,蹲了个标准的马步。


    薛指了指书言,对柳常安道:“瞧,就是这样,你试试。”


    柳常安知道什么是蹲马步,他只是做不到。于是他只能紧抓着手中的竹棍,低头抿唇。


    薛见他这扭捏的样子,心中不悦,上前直接用脚踹开柳常安的一双脚,按着他的肩往下压去。


    这在校场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但对柳常安来说,确实难以承受。


    他病中修养许久,几乎都在卧床。回了书院后又多在伏案念书,腿脚无力,这会儿猛地只有大腿支撑全身重量,必然是蹲不稳的,便更多地着力于撑着竹竿的手臂。


    可他手臂也好不到哪儿去,紧握竹竿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可手臂还是抖个不停。


    全身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又羞又怕,不过几息的功夫,他的额角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薛本来没当回事。


    谁习武不出点汗?


    可柳常安那汗如雨般往下淌,没一会儿就嘴唇煞白,身形也开始摇晃,很快双腿便支撑不住,往下瘫去。


    第40章 辩政


    柳常安这一下这可把薛给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把人捞起来,打横抱起后便往屋廊下去。


    书言见状,赶忙从屋内搬了张圆椅出来, 待自家少爷将谪仙公子安置在椅子上,便赶忙去喊大夫了。


    如今已入夏, 薛怕柳常安中了暑气,将他衣领稍微敞开一些,想着先帮他把汗擦了, 再给他扇扇风。


    可手掌刚一触到柳常安额头, 便摸到一片冰凉,吓得他又赶紧将柳常安的衣襟给拢上, 手忙脚乱地不知是否该给他多加件外披。


    柳常安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就见薛一脸紧张, 眼中的焦急显露无疑,看得他心中微动,似有什么搅动了波澜。


    他抬手拉住薛的衣袖,扯出个笑, 道:“无碍……”


    谁知刚说完, 便咳了起来。


    那被竹竿磨得泛红的虎口卡在没有血色的口鼻处, 看上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薛没想到柳常安的破身子如此娇气, 赶紧学着之前南星的样子, 给他拍了拍背,又怕自己力道掌控不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难得的无所适从。


    幸而大夫匆匆赶了过来,赶紧诊了脉,又问及缘由, 随后也顾不得对着阎王的害怕,翘着胡子骂道:“胡闹!这孩子精气亏损,血气不行,哪有力气跟你习武?!”


    薛见过体弱的,但没见过弱成这样的,忧心道:“难不成他以后都只能是这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大夫睨了他一眼:“胖子也不是一口就吃成的,凡事都得慢慢来。每日少伏案,多走动,等十天半个月后,精血补回来些,就可以试试一些简单的健体招式。”


    薛的小算盘暂时落空,也只能点点头。


    第二日从别院回到栖霞山时,几人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药具。


    刚到屋舍不久,便看见薛宁州使唤着书墨背了几个行囊,神清气爽地踏步而来,一看就是休沐日舒爽过了,早忘了前日里的抓耳挠腮和不忿。


    果然,薛宁州见了他,立刻跑上前:“哥!我昨日去翠秀湖边听曲,顺手给你带了几盒糕点。你要的檀香也放在里头了!”


    书墨一听,立刻将一个绸布包裹交给薛,隐隐还透着些油香味。


    说罢,薛宁州瞥了一眼柳常安的屋子,小声道:“娘亲还专程从库房里挑了两条老参,要送给柳家大少爷,你给交他吧?”


    说罢,书墨又赶紧狗腿地卸下另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薛不解:“娘亲为何要给他送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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