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他抬眸看向薛:“昭行......有一便有二,我若允了你这次,怕之后你还是会让我替你写的。”


    话是如此没错......


    薛心虚,同时又很恼怒。


    他知道柳常安这是委婉拒绝了,可刚才才说好,这会儿就变卦,这要自己怎么办?


    一想到得坐在桌前抓耳挠腮地写上两日文章,他就十分烦躁,于是努力地尝试再争取一下:“可你刚才答应我了。”


    柳常安咬了咬唇。


    他本就是个遵规蹈矩之人,若是换了别人,无论如何恳求,他都不会答应帮写课业。


    刚才也就是一时脑热应了下来,可现在,既明的指责言犹在耳,他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断然是不会再答应了。


    “我一步步教你写,我这里还有.......”他说着,起身准备从柜中翻找一本书。


    薛见他不肯再松口,气得上了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出了门。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念这破书?!


    不但把自己圈在这里,一天到晚还有数不清的规矩和忙不完的课业。


    他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答应到书院里来念书的?


    他气得想掀桌,可又觉得这实在是无理,便硬是忍了下来,快步往马场走去。


    此时骑射的课业还没有开始,他能借口练习要来一匹马,在不大的骑射场上奔驰。


    骑射场自然比不上边关一望无际的荒野,但迎面的清风还是逐渐抚平了他的烦躁。


    他脑中突然浮现了母亲那温婉却忧愁的面容,一时满腔的愤懑渐渐化成了咽不下的苦涩。


    他是为了母亲才到书院里来的。


    重活一世,他真心想让母亲开心一些,可也只能当下讨好一下母亲。


    大衍如今将才本就凋零,真要他弃武从文,就算来日真的金榜提了名,他怕也是放不下边关的。


    母亲的期待,是注定落空的......


    一想到这,他即刻下马,又快步往回走。


    还是趁现在辛苦些,让母亲先多高兴高兴,来日的伤心也许就能被冲淡许多。


    更何况,他前世一头扎在边关战场,对朝中事务及百姓民生没那么了解,这一世多学些东西,将来也许更有帮助。


    回到柳常安屋中时,清冷的少年正埋头写字。


    他一脸沉静,只在眼角有一抹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红。


    薛撇撇嘴。


    这还委屈上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在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因帮写课业的事情置气,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些臊。


    前世自母亲去世后,他的脾气便愈发急躁,到现在都还没有改过来。


    可眼下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他往桌边的空椅子上一坐,见面前放着一张红纹纸,用蝇头小楷齐整地写了数行字:


    破题:江南水道的堵与疏


    ......


    红纹纸下方,还垫了一本书。


    薛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水经》,书中还有几处折角,他一一翻开查阅,竟是前人关于治水的一些巧思。


    薛挑了挑眉,没打扰在一旁专注写字的少年,安静地照着红纹纸上的字,一点一点地从书中摘出有用的治水法子。


    熏炉中最后的一点檀香散发出缭绕烟气,将一室熏得暖香萦绕。


    金乌逐渐西落,虽然薛的字还是如狗爬,但勉强还是将一篇策论写完了。


    真把心思放进去,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薛坐在桌前,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那篇文章左看看右看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难怪那些文人写出点东西就爱到处显摆。


    他若能用柳常安那手字写出这样一篇文章,他得拿回家让所有的亲戚都好好赏阅一番,最好是让那些还在学龄的弟妹侄孙给背下来。


    一个下午没吭声的柳常安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探手轻轻指着红纹纸上的一处,道:“这‘於’字写错了。”


    薛面色一黑。


    随后柳常安又指了一处:“这‘红’字也写错了。”


    薛“啪”一声将红纹纸拍在桌上,站起身:“饿了!去膳堂!”


    身后,南星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一把捂住嘴,扶着他家公子,和书言一起跟上薛,往膳堂走去。


    半路上,李景川匆匆地跟上他们。


    薛见他独自一人,问道:“薛宁州呢?”


    李景川尴尬道:“他......他不愿意听我讲,便自己走了,许是回屋去了。”


    他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赶紧紧张地道:“光天化日,他应该不会有意外,书墨还跟在他身边的!”


    薛点点头,知道他紧张什么,也没再多问。


    谁能吃饱撑着,绑这个夯货?


    果然,刚入膳堂,就见薛宁州正和卢、齐两人围坐一桌吃着晚膳,笑得一脸傻相,一看就是已经把策论的课业给解决了。


    见薛几人进来,薛宁州撇了撇嘴,随即继续同面前两人说笑。


    薛知道他心里憋屈,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卢、齐两人一眼。


    “薛兄策论写得如何了?”落座后,李景川问道。


    薛一派洒脱:“哦,写完了。柳云霁借了我一本《水经》,照着里面的疏通法子写了。”


    李景川笑道:“大善!就如午膳时说的一样,治水最重要的是疏不是堵。唉,可惜,有不少外来官员都不懂其中道理。如今策论写完,薛兄也可安心等待休沐了。”


    午膳?午膳的时候说了吗?


    薛疑惑。


    不过他午膳时似乎都在想柳常安怎么一副委屈样,似乎也没怎么听李景川叨叨。


    这时的柳常安倒是一扫午间的阴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只小贼猫一样瞟了他几眼。


    那羞怯中又带着些狡黠的表情就像在说:写是写完了,不过满纸都是错字,看得薛想上前拧他的鼻头教训一通。


    好在他到底知道给薛留些脸面,没说出口。


    李景川不知道这些,继续问道:“几位休沐日都有些什么打算?”


    第39章 休沐


    休沐日去城东找大夫是早就定好了的事。


    李景川一听说, 略带遗憾地道:“那下次我再约云霁一起去习武强身。”


    柳常安疑惑:“习武强身?”


    李景川点点头,看向薛,眼中流露无法抑制的崇拜:“是!上次自盈月坊听了薛兄的建议, 我便央求姨母帮我请了位武师父,休沐日是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薛没想到他如此听劝, 有些佩服,但同时又在心里嗤笑一声。


    柳常安习武还需要到外面请武师父?


    当他是个摆设吗?


    他看向柳常安那副苍白瘦削的身板,道:“确实是得练练。习武和念书一样, 也不是一日之功。之后我盯着你每日练些拳脚, 多少强身健体。”


    这话说完后他心中暗爽:习文他处处被柳常安压上一头,习武就轮到他听自己使唤了。


    柳常安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一听他这么说,便面露豫色。


    他虽然羡慕薛的身强体健、洒脱恣意, 可从未有过习武的想法。


    他向来以礼克己,一想到自己要像武人们一般穿着短打,有些人甚至还赤膊上阵,肆意挥舞肢体, 他便觉得一阵臊得慌。


    于君子言, 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可一旁的李景川不这么想。


    他艳羡地看了看柳常安, 问薛道:“薛兄要教云霁习武?!那, 可否算上我一个?”


    薛无可无不可, 反正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教。


    用过晚膳,几个各怀心意地回了屋舍。


    薛被柳常安哄劝着将那份策论中的错字修改抄正后,便嘱咐早些歇下。


    第二日, 天光刚起,屋舍中就热闹起来。


    被圈了半个月的生徒们急匆匆备好行装,鱼贯往山门外走。


    薛一行人也早早地下山, 上了驶往城东的马车。


    书言赶着车,南星则坐他他身旁地车架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


    “看薛二少爷平时晨课都叫不起来,没想到今日却不用人喊,早早起来跑没影了。”南星捂着嘴小声道。


    书言想到今早二少爷没等人拍门,就急吼吼地拉着书墨跑出山门,像是生怕被抓了壮丁似的,心下也觉得好笑。


    他才到薛身边没多久,此前一直在院中打杂,和薛宁州不熟悉,但对他那日在骑射场上被自家少爷折磨得面如死灰一事记忆犹新,于是凑过去小声道:“估计是怕被少爷抓来操练。”


    他也不算猜错。


    薛宁州特地起了个大早,在他哥抓住他之前逃之夭夭。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在他那张软床上把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再去听一个下午的戏,晚间到翠秀湖边喝酒听曲,重温一日世家纨绔的潇洒。


    不过南星不关心这个。


    他悄声凑到书言耳边问:“昨日听薛公子的言语,似乎要教我家少爷习武。习武辛苦吗?”


    书言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每日蹲的马步,又想起那日二少爷在骑射场最后的那副死狗样,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家少爷应该不会让谪仙公子太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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