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问你话呢,耳聋了吗。”薛盯着招财冷冷道。


    他的眼神像利刃般直刺过去,让人看了就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喉口一般。


    招财吓得一哆嗦,嘴里喃喃道:“在、在……”


    他只是在二房洒扫的一个奴才,平时因为人还算机灵,经常会被二夫人和二少爷喊去做些散播大少爷污名的事。


    他们二房的下人们也时常聚在一起,在背后嚼大少爷舌根,毕竟这个没了娘的小鬼在府中也没什么权势,甚至有时只能任凭他们这些下人欺辱。


    今早大少爷刚一回府,二少爷便安排他看准时机冲出来告状,让柳老爷知道柳常安在外头干了腌勾当。


    可当时时间紧,二少爷也没告诉他该说是在哪儿、在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脑子发懵,随口胡诌:“今早、不!是昨日!在……在城西的鱼儿巷……对!就是在鱼儿巷!”


    他今日一直在府内待着,府里的人都知道他没出门,于是他赶紧改口说昨日。


    而鱼儿巷是城西庶人区的一条花柳巷,一些下人得了空领了钱,便偶尔会去那里找相好,他能想到苟且的地方也就那了。


    这么说完,他还觉得自己挺机灵的。


    没想到,薛继续追问下去:“你昨日去了城西鱼儿巷?”


    “对、对!”招财被他看得额角冒了汗,明眼人都能瞧出他有多紧张。


    “你去鱼儿巷做什么?找的何人?又在哪处见到的你家少爷?为何柳府找大少爷找了两日,而你昨日看见了回来却不报?知情不报还放任大少爷流落在外,你该当何罪?”薛没等他回神又连珠一般地问道。


    “我、我……”招财原本那点机灵被薛盯得支离破碎,连问题都没明白全,惊惧地直往柳二那里看。


    这下,不知情的众人心里都明白,柳大少爷这罪名应该是招财胡诌的,乔娘舅和严启升,连同柳焕春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这时,二夫人尖利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你问这么多无关紧要的做什么?一个外人,倒还管起我柳家的家事了?”


    她满脸怒色地看着薛,恨不得上前去挠花他的脸。


    薛懒得再跟她拉扯,反正已经知道柳常安是被冤枉虐打,这就够了,他现在只需要顺水推舟,把柳常安带离柳家便是。


    “你们柳家内宅之事我没兴趣管。但柳大人,即便你是生父,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杖杀栖霞书院的学生,这样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柳焕春几次想要说话都被二夫人打断,如今已经是脸色铁青,刚顺好气,想要开口回话,却又再次被打断。


    二夫人方才被薛的话气得不轻,此时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


    “够了!”柳焕春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怒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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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之前的大改已全部完成,欢迎帮忙捉虫*^_^*


    第16章 离开柳家


    柳焕春今日专程让下人在门口守着,就是知道柳常安回府的消息会很快传到乔家。


    柳常安失踪两日,他也不是不着急,自第一日他祭母未归便遣人去寻,却遍寻不见。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柳常安回府,他急忙去迎,却见这个大儿子满脸淡漠,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问他去哪儿了他也不说。


    柳焕春心下不悦,只当他累了,让他先去休息。


    没想到在去书房的路上,却听得下人私下嚼舌根,说柳常安偷人。他震怒之下要处置那几个诬主的下人,却被赶来的二夫人和二儿子劝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传闻。


    前些日子大儿子晚归,问他去哪儿也是不肯回话,回房时听见下人背地里说他去做了些腌事,气得他命人将柳常安从房中拖了出来,点着烛火抽了他一顿板子。


    但事后想想,又觉得婉娘将常安教得如此乖巧懂事、知书达礼,怎么可能做这种丑事?


    只是他也拉不下脸去找儿子。


    毕竟罚都罚了,事后再究原因已经徒劳。


    后宅之事他都交与柳二夫人吴倩娘,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户部吴尚书家的庶女,不喜自己干涉过多,他也不好多得罪。


    今日被二房劝住后,他原本不想再理会此事,但一个叫招财的下人跌跌撞撞来报,说亲眼见到柳常安和人苟且,言语真切,似乎真的亲见此事,气得他两眼冒金星,让人将刚回房的柳常安又拖了出来,质问他是否确有此事。


    柳常安直直站着,面色沉静,只淡淡地问了他一句:“父亲觉得呢?”


    那清冷的模样,像是认下此事且全不在意,又似是对他质问些什么。


    无论哪个,都让自认为严以治家的柳焕春勃然大怒,没想到自认为温良的大儿子竟如此不知廉耻礼义。


    二房的两个又在一旁添油加醋,细说柳常安平日的种种不是,于是他才让人取了杖子要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长子。


    他原本只想象征性地打两下,可这孩子一脸倔强,不肯认错,让他的火气越烧越旺,气得下令重责,直当没有这个孩子。


    当他看见乔家人从门外闯进来时,倒是不紧张,他随便也能搪塞过去,只是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严启升和一个未曾见过的少年。


    他与严启升勉强算是同僚,虽没有什么交集,但被发现家中阴私,本就十分尴尬。


    而如今,那个扯谎的下人被揭穿,自己被蒙蔽杖责儿子这事也被同僚知道,要是传了出去,怕是在官场上要抬不起头来了。


    于是他斟词酌句,笑着对几位外人拱手道:“今日家中有些误会,几位专程前来探望常安,着实辛苦了。不如这样,柳某做东,请几位去天香楼一叙。常安累了,南星,还不快扶少爷回房休息。”


    他强装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吩咐着,而他身边的二夫人被他吼了一声,正气得发抖,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时也不好多言语。


    严启升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柳大人,此时可不是用饭的时候。常安是我的得意弟子,未来的天子门生,你不辨是非说打就打,是不将大衍律放在眼里,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大衍向来重文,天家为了彰显爱才之心,对学子、尤其是对京城五院的优秀学子向来爱护。


    栖霞书院就属京城五院之一,里头的学子多为三四品官员家优秀子孙,基本属于一脚踏入官场,有了半个官身,皆是帝王之臣。


    若有谁敢私自伤害这些学子,哪怕伤人者是家中长辈,得了提告,都要被处罚。


    像柳家这样对待柳常安,若有人告到御史台,能让柳侍郎在朝中名声扫地,甚至治个对圣上大不敬之罪。


    柳焕春怕的就是这个。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正满面怒色的二夫人和缩着脑袋的柳二,又扯起嘴角对严启升拱手道:“严夫子,今日之事只是误会一场。我定然让常安好好休息,过几日便送他回书院。”


    “不必了。”


    夫子看了一眼倒在薛怀中的柳常安,说道:“我还是先将他带回书院将养。否则,我就将京兆尹请来一起聊聊。”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言辞却不容拒绝。


    听他这么一说,薛也不再多等,抱起柳常安转身往外走。


    一旁的书言跑到南星身边,扯开那些按着他的下人,拉着他一块跟上。


    “还不给我拦下!”二夫人见几人要将柳常安带走,急得大喊。


    一个家丁听令赶紧跑过来,拦在了薛面前。


    薛这会儿可没那么多耐心了,抬起一脚便把他踹飞出去。那家丁直直飞到壁上,撞出好大一声动静,然后摔落在地,吐了一嘴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其他家丁见了他的惨状,犹豫地围在薛周围,却又不敢上前。


    见动起了手,柳焕春急得气血上涌。把柄被捏在人家手中,如今还强行阻拦,真要算起来可就罪上加罪了。


    于是他冲着人群大喊一声:“够了!”


    一家之主的这一声震得一众家丁都不敢再拦,往后退去。


    薛见包围圈散了,冷哼一声,抱着柳常安,领着几人大步离开了柳家。


    二夫人见人走远,气急败坏地喊道:“老爷!你就看着”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柳焕春没再像往常一样给二夫人好脸色,怒吼一声,黑着一张脸,甩袖去了书房。


    ***


    出了柳家大门,薛将柳常安轻轻地放在车厢中。


    他出门时为了接严夫子,专门让书言架了府里顶好的一辆马车,不但宽敞还很稳健,刚巧派上用场。


    乔翰生站在马车旁,看着苍白的外甥,差点就要掉泪。


    他对着薛和严启升恭恭敬敬地作了揖:“多谢二位相助!”


    严启升赶紧扶起他:“这本就是老夫应做的,老夫来迟,还应该告罪才是。”


    他看向车里已经陷入昏睡的柳常安,担忧道:“常安如今身子受损,得先寻个地方养伤,不知......”


    乔翰生知道他的意思,正想说将柳常安带到自己家中,嘴还没张,就又面色犹豫,目光在严启升和薛之间来回逡巡,半晌才说道:“柳家那毒妇因着婉娘的事情记恨上了我们乔家,我怕乔家护不住常安……”


    虽然几人尚不知柳家内宅的具体情况,但从今日情形看来,柳家二房怕是将柳常安视为了眼中钉,恨不能除之后快。


    严夫子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先将常安送到我那,让内子先照料着。等他伤好了,老夫再带他回书院去便是。”


    薛此时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鬼,两位长辈自然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这么定下了。


    乔翰生感激地再次拜谢,问过严夫子家住何处,便匆匆带着人去替柳常安置办些日常用品和衣装。


    毕竟他这一离开柳家,短时内怕是难以再回去了。


    薛让严夫子和南星进车厢照看伤患,自己则和书言一起坐上车驾。


    柳家和严家都在城东,路途不算远,但途中无所事事,薛时不时撩起车帘的一角,往里探看几眼。


    柳常安已经不省人事,侧躺在中间,背对着他,只能看见那微微佝偻蜷缩的瘦弱背影。真是个小犟种,只有昏迷着才能不逞强。


    一旁的严启升面露忧色,时不时叹口气,看得薛心中满是愧疚。


    严夫子是个清正之人,可前世陷入党争,力保太子,后来被自己的得意门生柳常安一条白绫给送走。


    现在情况紧急,自己把他拉来救了前世杀身仇人,让薛多少有点心虚。


    这辈子,柳常安可得拿下半生的鞠躬尽瘁来偿还。


    严府是个清雅的两进院子。


    薛将柳常安抱进大门,在严夫人的指引下将他放在西厢客房的床上。


    夫子请大夫去了,严夫人赶紧带南星去打了热水,让他给柳常安清洗伤口。


    薛往怀里一摸,拿出前两日买的那金创药丢给南星,让他清洗完伤口赶紧先上药。


    柳常安背上的衣服被缓缓掀开,新旧交错的伤痕突兀地交叠在他清瘦的背上,再往下,还有一些皮开肉绽的新伤,有些衣料沾了血水,半干后甚至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凄惨。


    严夫人出身书香世家,还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心疼得捂着嘴抽噎了起来:“云霁明明是个好孩子,怎么遭了这样的罪呀!”


    她含着泪,帮着一直抽噎的南星一起给柳常安清晰繁杂细碎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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