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远你去，我南行

    火光漫天，阿四结结巴巴的指着前方，说：“好……好像……好像没有。”


    凌心悠的心因着这一句，陡然进入了谷底，她紧拽着阿四的手臂，再次逼问她，“你别乱说话，他怎么可能逃不出来呢！告诉我！告诉我真话！”


    阿四被她的严厉差点吓哭了，她看到，面前的这位凌小姐脸色苍白如同厉鬼，那紧抓着她胳膊的力道大的可怕，即将生生的扯断她的神经，阿四唯唯诺诺半天，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们……我们都没有看到少爷。”17hy8。


    凌心悠的双臂陡然间失去了力道，身子如蝴蝶般从空中坠落下来，熊熊的大火烧红了她的双眼。


    她从地上爬起来，艰难的上前，往火海的方向奔袭而去。


    手臂被人蛮横的从后面抓住，警告道，“心悠，你不能过去！”


    她摇头又摇头，此时此刻，她只知道黎轩被困在火海中，她要去救他，救他！


    “不！季斯爵，你放开，我要救他！”


    “你别傻了，根本没人能进的去。”他望着那片炎炎火海，出神的话。


    她趁着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开，脚步踉跄的往前跑去，还未跑几步，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地面上的小石子生生的磕伤了她的手。


    殷红的血，冒出。


    ……


    她被他强行搂在怀中，眼见着火势越来越重，她却只能观望着，她终于开始抽泣，全身都在颤抖着，哭的喘不过气来，却偏偏没有落下一滴眼泪来。


    季斯爵只能更紧的搂着她，将她的肩膀按进自己的胸口，任由她的抽搐，一次又一次的扯进他的心率，让他的心脏也开始发痛。


    从她接到那莫名的电话开始，他就开始不安，所以他选择一路跟着她，没想到竟能跟到这里，看到如此场面，他的不安也在这里被验证。


    怀中的人儿似乎停止了抽泣，只是默默的躺在他臂弯里，他觉得是她哭累了，忍不住拍拍她的头部，“累了就睡会儿吧。（..info无弹窗广告）”


    半天后，他才意识到她不是睡着了，而是痛的晕过去了。


    她腹部的伤口已经开裂，隔着衣衫氤氲出了血红色。16613652


    ……


    救护车的呼啸声凄厉响起。


    远处的树林里，如同火海中的烈火一般的火红色的大波浪卷，现于其中。


    ****


    苏伊是凌心悠在急诊室里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看到苏伊哀伤的神情，她大致猜度到了结局。


    这个结局，别人不能对她说，只要她知道就好。


    苏伊将她病床头上的小柜上的几份文件拿到手中，递给她，“这是总裁那日过来放下的吧，你没看？”


    凌心悠摇头，她确实没看。


    苏伊将黄色的牛皮袋拆开，从最下面掏出一张纸条，“这个――你至少应该看看。”


    凌心悠将纸条接到手中，却不打开，“这是什么？”


    她深深地恐惧，怕这是黎轩留给她的遗书，若是这样的话，那把火岂不是黎轩自己放的？


    不会！不会！她绝对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真相。


    “你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苏伊说。


    其实，她根本也不知道黎轩在里面写了什么东西，她只是看着黎轩对着那张纸条写了好久，所以她才觉得凌心悠有必要看一看。


    凌心悠只觉得这种轻薄的纸条瞬间变得有千斤重，手上没有丝毫打开它的力道。


    苏伊见她迟迟不动手，只好将那几份文件从牛皮袋里掏出来，说：“除了我手里这家他转让给你的广告公司，他留给你的，仅仅剩下这张纸条了。”


    凌心悠怔愣，她从来不知道，黎轩暗中转让了一家广告公司给她。(..info)


    苏伊将所有的东西放下，转身，“你慢慢看。”


    走廊里苏伊的脚步声渐去渐远，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条打开了。


    上面，写着他摘抄出来的两句歌词。


    你说吧，让我等多久，把一生给你，够不够？告诉我，你要去多久，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凌心悠怔怔的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她竟是笑出声来，几乎笑到泪流满面。


    哭和笑，从来都不是外家人。


    “黎轩，你更狠。”他用这种方式报复她，他给她设下一个问句，要她回答，可他到死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她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他却没有给她一次机会。


    无论黎家大宅起火的原因是什么，他再也没有给她机会。


    凌心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多日，好像所有人都对此无能为力，最后还是季斯爵出面。


    屋内的大灯是关着的，光线阴暗的很，季斯爵也没有忙于去开灯，只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最后终于绕过所有的障碍来到凌心悠面前。


    她坐在地上，双手无助的抱着膝盖，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


    他蹲下来，低头，和她眼神的高度保持相平，“心悠，我来通知你，明天是他的葬礼。”


    她的眼神依旧孤苦无依的射在地面上，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他们不会允我到场的，以后，我再去看他。”


    他环视四周，看到她前方立着的投影仪，看护曾经告诉过他，她一天至少会把那则新闻看三遍。


    他拿起遥控器，按开开关键，那段影像显示到显示屏上。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黎家大宅失火的新闻。熊熊大火，无济于事的抢救，以及事后黎家发出的公告。


    他也盘腿坐下，就坐在她的旁边，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握紧，“我们一起看，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心悠，最后一次。”


    凌心悠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投影仪的影像。


    火蛇，混乱，灰烬，每一个镜头都生生的刺激着她的眼球。


    他能察觉到她的手指不断的缩紧，变得越发压抑的呼吸，以及陡然间变低的体温。


    直到影片结束，她的体温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投影仪关掉，转过头，看着她哀伤的脸，突然侧身，迅疾的吻在她苍白的唇上。


    浅尝辄止的吻，她都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离开。


    她侧脸望向他，眼神凄迷，她跟他说：“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


    “你可以一直相信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他说。


    她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在这时，终于是哭了出来，异常的伤心悲怆。


    ****


    黎轩的葬礼，她没有资格去，所以她等到了葬礼完全结束之后。


    她去的时候，刚好碰上白露，看着白露一脸的凄凉，她突然觉得上天实在太过于弄人。


    她，白露，叶素素，争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被上天过早的收了去。


    两个人都没有对对方打招呼，有的，只是默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她们各自品尝着自己的苦痛，都吝惜于分享自己的痛苦。


    凌心悠看着墓前的百合花，怔愣出神。


    这应该是白露送来的吧。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


    这样好的寓意，都无法有个善终的结局。


    从墓地回来，季斯爵交给她一封信，是失踪了的父亲写给她的，她打开看了，良久默然。


    叶添来探视她，她没有向往常一样避而不见。


    他进来，她第一句话便是：“素素，她还好吗？”


    他摇摇头。


    黎轩离开，他们苦心给黎轩设计的圈套全部作废，叶家和黎家的联姻全部泡汤，失去了心爱的人又前功尽弃，叶素素哪能有点好状态。


    “那枚柳叶胸针，送给你。”她说。


    他有着些许微愣，她为何要莫名其妙的送给她东西，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会离开。”她接着说。


    “和季斯爵，一起？”这是他最恐惧的结果。


    “不是，我自己。”当看到父亲那封信的时候，她就打算要离开这里了。


    父亲凌远的信中，嘱咐她忘掉恩怨，嘱咐她重新开始，现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父亲，她怎么可能不去照做。


    凌远说，当年他自己被冤枉入狱，叶添的父亲固然要负责任，可叶副市长也是受了他人的蒙蔽。


    “叶添，我曾经说过我后悔救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光巴乱严的。


    “我不知道。”关于凌心悠的问题，他似乎大部分都想不通。


    “我父亲叫凌远，当年被牵扯到一起商业案中，被判入狱七年，幕后操纵者很多，包括叶副市长。”她淡淡的陈述这个事实。


    叶添错愕的连退几步，“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你可以去调查，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完全没有找你父亲复仇的意思，所以，叶添，我后悔自己救过你，所以，我和你从来也不可能有结果。”


    说完这句，她再也不言语，从枕头下掏出黎轩留给她的纸条，轻轻用手指肚磨蹭。


    ****


    两天后――


    凌心悠抵达四川。


    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本土风沙太大，沙粒迷住了她的眼睛，手却紧紧的插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纸条，始终无法拿出来去揉眼睛。


    只能任由眼睛发干发涩。


    半晌，风沙卷去，她才慢慢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