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皇阿玛,咱们一起去赏梅吧!
3个月前 作者: 金炉
第116章皇阿玛,咱们一起去赏梅吧!
可惜,宫里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一场冬雪飘飘洒洒的盖满了紫禁城,洁白的雪也暂时遮掩住了后宫的暗潮流动。
这场大雪从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还没停,细细密密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整个皇宫银装素裹。
雍正刚批完一摞折子,他把朱笔搁在笔架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倒比殿里那暖融融的炭火气清爽,雍正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景,眉头松开了几分。
户部的折子、兵部的折子、河道总督的折子,一本一本看下来,满篇都是要银子,国库就那么点家底,这个要修堤,那个要练兵,还有年羹尧那小子又在西北递了折子说要添军饷,还说要是真没钱,他也可以去周边抢一波跟他分赃,就是他得帮着压一下那帮言官的嘴。
雍正揉了揉额角,心说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当年在潜邸的时候,起码那时候还能偷个闲,带着福宜去地里刨两下土。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稚童音,脆生生的,隔着窗子都能听见:“苏公公,皇阿玛在里头吗?”
雍正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他偏头问苏培盛:“可是福宜来了?”
苏培盛正缩着手站在门口,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腰弯了弯:“回皇上,正是四阿哥,还带着三阿哥一道来的。”
雍正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了,板起脸,可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软和还是漏了出来:“还不把他们请进来,外头下着雪呢,等冻着了,你灵芝姑姑可有你好果子吃!”
苏培盛连忙应了一声,掀了帘子出去。
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跟着风进来的还有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影,前头那个披着一身猩红洒金的披风,帽子戴着,领子竖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被冷风吹得鼻尖都红了。
那件明艳的披风是内务府新进的料子,大红底子上洒着金线,绣着暗纹的缠枝莲,穿在福宜身上,衬得他整个人精神得不行,福宜个子开始抽条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滚滚的,可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福宜一进来就把披风解下来,递给旁边的小太监,动作利落得很,然后颠颠地跑到雍正跟前,仰着脸,眼睛亮得跟外头的雪似的:“皇阿玛!外头雪下得好大!倚春园的梅花都开了!红梅!可好看了!皇阿玛陪福宜去赏梅吧!”
雍正低头看着他,好笑又好气,这小子,一进门不说请安,不说问好,张嘴就是赏梅,他伸手把福宜拉近了点,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想起来赏梅了?外头还下着雪呢,也不怕冷到,到时候你们又得被灵芝骂。”
三阿哥弘时跟在后面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披风,上头绣着葫芦纹,衬得他一张圆脸憨厚得很,听到“灵芝”两个字,弘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天熬夜开窗写罚写,结果感染了风寒,被灵芝姑姑收拾的那几天,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灵芝姑姑先是把他屋里守夜的奴才全叫来,挨个训了一顿,连乾东五所的大总管都被骂得抬不起头,然后他自己呢?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帽子戴了,厚毛领围了,嘴上还给罩了块布,从外头进屋光脱衣服就得脱一刻钟。
更别提什么蜜汁鸡翅、山楂排骨、脆皮炸鸡腿……通通不让吃,还让他看着福宜吃,自己则天天喝粥喝药,连说话都得跟人隔三米远,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本来弘时是不想雪里赏梅再惹灵芝姑姑动怒的,可刚才来的路上弘时一抬头,就看见福宜那双眼睛总往倚春园的方向瞟,瞟一眼,再瞟一眼,跟只馋嘴的小猫似的。
于是弘时把心一横,勇敢的挺了挺胸,爷们怎么能害怕挨训,做哥哥的当然要满足弟弟小小的心愿,他率先开口了:“皇阿玛,我和四弟穿得厚,绝对不会感染风寒!皇阿玛就陪我们赏梅吧!”
福宜立马接上,声音又脆又甜:“就是!有皇阿玛赏给儿子的披风,儿子怎么会感染风寒!”
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那件已经脱下来的猩红披风,一脸珍惜,“不过皇阿玛赏儿子的这件披风真好看!这颜色是儿子喜欢的!尤其是穿着它在雪地里赏梅,格外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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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宜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念了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皇阿玛,是不是这个理?”
雍正挑了挑眉,这小子,还拽上文了,他看了看那件披风,心里也满意得很,当时内务府料子一到,他第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大红洒金的,觉得这颜色衬福宜,福宜白,又喜欢红色,穿上肯定好看。
果然,这披风像是给福宜量身定做的。
雪天赏梅吗?雍正看了看窗外还飘着的小雪花,也念了一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念完了,自己也笑了,“行,赏梅就赏梅,不过先喝姜汤,一人一碗,喝完再去。”
苏培盛早就备好了,端上来两碗浓浓的姜汤,热气腾腾的,福宜捏着鼻子灌了一碗,辣得直吐舌头,弘时倒是喝得痛快,一碗下去,额头上都冒了汗。
雍正自己也灌了一碗,然后把碗一搁:“走吧。”
父子三人出了养心殿,雍正穿着黑色的墨狐披风,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的,弘时穿着宝蓝色绣葫芦纹的披风,跟在他左侧,个子已经到雍正胸口了。
福宜穿着那件猩红洒金的披风,跟在右侧,矮一些,可精神头最足,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披风上,落在帽子上,落在睫毛上。
到倚春园的时候,恰巧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露出来,金灿灿的,照在整片雪地上,雪面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园子里的红梅全开了,一朵一朵凌霜而开,花瓣上还挂着点点白雪,红白相间,香气散在园子里,清幽幽的,带着一丝冷冽。
福宜眼睛都直了,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拉了拉雍正的手:“皇阿玛!帮福宜折一支!那支!就那支!最高的那支!”
雍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挑了挑眉,那支确实开得好,枝干挺拔,花朵繁密,品相极好,他伸手折了下来,递给福宜,福宜接过去,举在手里左看右看,美得不行。
雍正正想着,福宜还是小孩子心性,一束梅花就这么开心,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福宜忽然转过身,踮起脚,伸手够着一枝开得格外灿烂的红梅,小手一掰,折了下来,那枝红梅开得真好,花朵繁密,每一瓣都舒展着,红得像一团小火苗,一看就是福宜的审美。
福宜举着那枝红梅,仰着脸,递到雍正面前,“皇阿玛!福宜以后每一年都陪皇阿玛赏梅!”
雍正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福宜那只戴着手套的小手已经伸过来了,直接牵到了他的手里,小手紧紧握着那张大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所以,皇阿玛不要再那般伤心的看着窗外的雪了。”
雍正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福宜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福宜正朝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露出一排小白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连睫毛尖上挂着的碎雪都亮晶晶的。
那张笑脸灿烂得像冬日里破云而出的太阳,毫无预兆地、又理所当然地,闯进了他的眼睛里,也再次闯进了他那扇总是紧闭着的心房里。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转了半圈,天旋地转,雍正站在雪地里,手被一只小手牵着,眼前是一张孩子的笑脸,耳边是那句“每一年都陪皇阿玛赏梅”,他张了张嘴,头一次词穷的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阳光格外耀眼,照在雪地上,雍正觉得那光晃得他眼睛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低下头,看着福宜。
福宜还在笑,仰着脸,举着梅花,攥着他的手,等他说话。
雍正蹲下来,他蹲得很慢,膝盖在雪地里压出两个浅坑,蹲下来之后,他和福宜平视了。
福宜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脸,雍正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枝红梅接过来,又伸手把他帽子上沾的雪拍了拍,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好,每一年。”
福宜笑得更开了,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完了还拿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口水:“皇阿玛答应啦!不许反悔!”
雍正被他搂着,蹲在雪地里,一手举着梅花,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忽然想笑,这么些年了,他头一回觉得冬天的阳光这般耀眼……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