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中闻杀声

3个月前 作者: 狼太孤
    第4章山中闻杀声


    “平安,回来吃饭了。”


    秦小兰的呼唤声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秦峥的思绪。


    “来了!”


    秦峥回过神来,迅速收拾掉木桶里的药渣,穿上粗布短褂,快步回到家中。


    石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一锅干菌子鲜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香气扑鼻;


    一盘红烧兔肉,酱色浓郁,肉块炖得软烂,筷子一夹便骨肉分离;


    几个家常青菜,主食是白花花的精米饭,粒粒饱满,冒着热气。


    秦峥坐下就扒了两口饭,汤汁顺着嘴角淌下来,被他一袖子抹掉。


    秦小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慈爱,筷子不停往他碗里夹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香。”秦峥含糊应了一声,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村东头李婶家的母猪下了十二只崽,西边猎户摔断了腿,镇上米价又涨了两文。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着说着秦小兰就笑了,眼角淡淡的鱼尾纹舒展开来。


    秦峥吃饱喝足,帮着收拾了碗筷,跟秦小兰打了声招呼,便背上弓箭竹篓,手持猎刀,推门进了青牛山。


    青牛山延绵数十里,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秦峥从小在这山里钻,哪条沟有泉水、哪片坡向阳、哪种蘑菇能吃哪种碰了就烂手,闭着眼都摸得清。


    他没往深处走。


    锻体成了,气力翻了几倍不止,但他不蠢。


    山深处有猛兽,更有传说中食人的妖兽——那些东西不是千斤力气能对付的。


    今天先沿着熟路走,检查昨天布下的套子。


    连续看了几个,空空如也。


    绳套上只有风吹过的痕迹,连根毛都没套着。


    旁人早骂娘了。


    秦峥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几枚模糊的爪印,踩倒的枯草朝东南倒伏,空气中残留着一股野兔窝的骚味。


    他鼻子微动,分辨出气味浓度梯度,判断出猎物大致走向。


    动手挪套子,旁边撒了把谷物做诱饵。动作娴熟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的手段。


    这是他打小跟着村里一个瘸腿老把头学的本事。


    当年秦小兰带着他逃亡至此,举目无亲,多亏这无儿无女的猎户收留。


    秦峥六岁跟着老人上山,八岁独自猎到山鸡,十岁能辨十几种野兽足迹。


    可惜去年老人寿终正寝,是秦峥母子张罗着出的殡。强弓猎刀等,尽数传给了他。


    “人比野兽可怕。”


    秦峥绑紧绳结,心里嘀咕了一句。


    野兽的凶摆在明面上,扑过来就完了。人的坏藏在笑脸背后,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你连眼睛都不眨。


    他沿着山路继续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接下来的几个套子终于有了收获:


    一只扑腾的野鸡、两只在网兜里乱撞的野兔。


    更让他眼皮一跳的是,一个深坑陷阱里,有东西在哼哼乱撞。


    秦峥探头一看。


    “好家伙。”


    一只猪獾圆滚如球,少说四十多斤,灰褐色硬毛根根竖起,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秦峥麻袋一兜,闪电出手,任凭它在袋里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出。


    猪獾油是西北冬季防冻治裂的良药,药铺溢价收购,一罐纯正的能值几十两银子。


    这一趟算是发了笔小财。


    秦峥继续往深处走了一段,在向阳山坡挖了些黄芩、柴胡、地榆收进背篓,又顺手布了几个新套子。


    直到周围古树愈发粗大、植被密得透光都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荒芜气息,他立刻止住脚步。


    “不能再往前了。”


    他转身准备原路折返——


    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喝骂、惨嚎,隔着层层林海传过来,大地隐隐震颤。


    秦峥脸色一变,伏低身子,侧耳细听。风里夹杂的人声模模糊糊,但“妖僧”“逃窜”几个字眼清晰地钻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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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厮杀就在十里沟附近,距离近在咫尺。


    他攥紧猎刀,本能想跑,可脚底像生了根——十里沟,秦小兰还在那里。


    “至少搞清楚状况。”


    秦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伏低身子向战场方向悄然靠拢。


    蕨类植物茂密,他贴地蠕动,几乎与灌木丛融为一体。


    数百米外,战场尽收眼底。


    一方十多人,三名银衣青年胸口绣着古剑标识,簇拥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剑客。


    长剑出鞘,剑锋吞吐尺许寒芒,内力鼓荡之下衣袍猎猎。


    “妖僧,你屠戮生民,恶贯满盈,今日我天剑宗奉命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声如洪钟,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另一拨是七八名穿制式黑甲的精锐,为首锦衣青年面容倨傲,眉宇间透着高高在上的跋扈,手中厚背大刀寒光闪闪。


    两拨人合围中间一人。


    那人黑衣,原本头戴斗笠,一道凌厉剑气掠过,“咔嚓”将斗笠削成两半。


    斗笠落地,露出一颗圆润锃亮的光头,在林隙阳光下泛着油光。


    满脸横肉,双目阴鸷如鹰隼,凶恶异常。


    秦峥瞳孔骤缩。


    官府告示上那张粗陋的画像他看过——屠戮作乱三县、食人心肝的妖僧广平。


    画工虽糙,但那眼神、那面相,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十里沟。养母还在村里。


    若这凶徒突围——


    “结阵!”


    锦衣青年一声厉喝,七八名甲士瞬间变阵,呈扇形合围。个个通脉境修为,跨步一跃数丈,刀枪并举竟隐隐形成合击阵法,周围灌木尽数被劲风削断。


    妖僧广平发出一声嘶哑怪笑,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头皮发麻:


    “桀桀桀……就凭你们这些烂鱼臭虾,也想拿下贫僧?”


    他双掌一翻,黑气滚滚而出,掌风所过之处树叶瞬间枯萎焦黑。


    一名甲士躲闪不及,被掌风擦中肩头,整个人惨叫着飞出去,落地时半边身子已经发黑溃烂。


    秦峥伏在蕨丛中,呼吸几乎停滞。


    这哪里是武者交手?


    这仿佛修仙者在厮杀。


    他下意识想退,想立刻跑回村子带秦小兰逃。


    可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那株幼苗猛地一颤。不是之前微弱反应,是剧烈的、近乎痉挛的震颤。


    叶片疯狂摇摆,整株树苗都在识海中剧烈晃动,像饿极了的小兽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渴求着什么。


    秦峥脑中“嗡”的一声。


    幼苗要的不仅是山里的草药,还有生灵血气。


    是那个妖僧,是那个剑客。


    这两动辄开山裂石的家伙,体内蕴含着何等磅礴的血气。对幼苗而言就是人间美味。


    它在催促秦峥靠近。


    一股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冲动从识海深处涌上来——靠近那两人,再吞噬掉。


    秦峥攥紧猎刀,指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前方轰鸣不断。剑光、刀影、黑气交织,树木折断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成一片。


    那颗光头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像一头被围猎的恶狼,凶性越来越盛。那个银装剑客更是杀气凛冽,出招凌厉至极。


    而他的识海深处,幼苗在疯狂地叫嚣。


    靠近他,吞噬他,靠近他——


    秦峥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一个刚入锻体境的猎户小子,对手至少是通脉境修为,其中还有两个强者


    一个剑客,一个妖僧,悬浮在半空,出手惊天动地,这明显就是先天强者。


    而他的金手指正在催他送死。


    秦峥觉得自己还没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几番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无法捡漏,便摸清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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