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文会扬名

3个月前 作者: 小母牛上网
    第73章文会扬名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目光同时汇聚而来。


    顾长安?


    竟然是他?


    许训导看着眼前少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这破题,是谁教你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就连旁边几位教谕都愣了一下。


    顾长安同样微微一怔,随后答道:“无人教我,只是学生自己的想法。”


    许训导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不像。”


    广场之上,不少童生已经彻底懵了。


    什么叫不像?


    许训导却没有解释,只是再次低头看向那张纸,轻声道:


    “仓廪与礼节,世人皆知其关联,可大多数人,只会顺着圣贤的话往下说。”


    “而你这一句,却是在问为何如此。”


    说到这里,许训导抬起头,目光郑重了几分。


    “能想到这一层的人不少。”


    “可敢直接写出来的人,不多。”


    “更难得的是,你写出来了,却没有离经叛道。”


    许训导将纸张放回案上,却没有像点评其他文章那样立刻翻看下一篇。


    “这一句,已非寻常童生所能写出,可列上上。”


    说完之后,他竟亲手将那张纸压在案首。


    旁边几位教谕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外。


    不远处,刘景修轻轻挑了挑眉,这是今日文会开始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赵文谦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顾长安身上停留得久了些。


    顾长平更是彻底呆住了。


    虽然许训导没有像刚才那样长篇点评,但仅仅“可列上上”四个字,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不远处。


    赵文谦目光微凝,刘景修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陈子慎则缓缓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顾长安。


    春风吹过府学门前,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那个少年身上。


    至此,今日最受关注的几位案首,都已经展露锋芒。


    而顾长安,却成了最大的意外。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许训导忽然扬声道。


    “诸位。”


    场间渐渐安静下来。


    许训导笑了笑。


    “策论一道,从来不是一句破题便能分高下。”


    “今日既是文会,索性再添一道题。”


    不少童生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还有?


    许训导缓缓开口:


    “方才考的是立意。”


    “这一题,考应变。”


    说着,他抬手指向府学外的大街。


    众人顺势望去。


    只见街道另一头,几名衙役正押送着十余名流民缓缓经过。


    那些人衣衫褴褛,有人怀抱孩童,有人背负行囊,神情麻木而疲惫,与广场上这些意气风发的童生形成鲜明对比。


    许训导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今年春汛,赣江数县受灾,流民渐增。”


    “若你为一县父母官,仓中余粮有限,赈济则府库空虚,不赈则民心动荡,你当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广场彻底安静了。


    这已经不是书本上的经义了,而是真正的政务。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学生以为,当开仓赈济,以安民心。”


    又人道:“学生以为,可令乡绅富户捐粮助赈。”


    随后又接连数人开口,思路大同小异,虽无大错,却也谈不上惊艳。


    这时,刘景修缓缓站了出来。


    许训导眼前一亮。


    “刘案首请讲。”


    刘景修拱手道:


    “学生以为,可开仓赈济,但不可久赈,当募乡绅之粮,借官府之势,先稳民心。”


    “随后组织流民修渠筑堤,既可防来年水患,又可使其自食其力。”


    许训导缓缓点头道:“既顾眼前,又顾长远,不错。”


    旁边一位教谕笑道:“倒是有几分父母官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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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景修闻言拱了拱手,神色依旧从容。


    显然这样的夸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学生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


    赵文谦缓步走出。


    许训导笑道:“请讲。”


    赵文谦神色平静道:“修渠筑堤固然可行,但流民众多,官府财力有限,若强行兴工,反而容易拖垮府库。”


    “学生以为,当行分流之策。”


    “有田者归乡,无田者编入屯垦。”


    “以荒地养民,以民力养地。”


    “如此,数年之后,流民自解。”


    赵文谦话音落下,许训导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才缓缓点头道:“治本之策,很好。”


    刘景修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认真之色。


    随后,陈子慎也站了起来。


    他的回答依旧稳健,从保甲、仓储、田赋等方面逐层分析,虽然不如前两人锋芒毕露,却胜在周全细密,听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一时间,三位案首争辉,不少童生已经露出苦笑。


    这种层次的策论,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许训导忽然将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你怎么看?”


    广场再次安静下来,无数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顾长安沉默片刻,缓缓走出,先朝几人拱了拱手。


    “刘兄、赵兄、陈兄之策皆佳,学生受益良多。”


    几人微微点头示意后,顾长安继续道:


    “只是学生觉得,诸位都在讨论如何分粮,却忽略了一件事。”


    许训导目光微动:“何事?”


    顾长安看向远处那些流民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流民之患,不在缺粮,而在无业。”


    此言一出,赵文谦原本平静的神色出现了变化。


    他下意识想开口,却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反驳之处。


    刘景修也缓缓皱起眉头,将顾长安刚才的话重新在心中过了一遍。


    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陈子慎更是难得的点了点头。。


    顾长安继续说道:


    “赈粮也好,屯垦也罢,终究只是手段。”


    “百姓离乡,不是因为不懂礼义,也不是因为不愿劳作,而是因为没有活路。”


    “若只给粮,不给活计,今日赈完,明日仍是流民。”


    “所以学生以为,赈灾之本,不在粮,而在工。”


    “修渠筑堤,疏河,修路,以工代赈。”


    “授粮一月,可活一月。”


    “授业一年,可活一年。”


    顾长安说完之后,广场上忽然没人再继续说话了。


    风从府学门前吹过,将案上的纸张吹得轻轻翻动。


    一位年长的教谕忽然抬起头,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授粮一月,可活一月。”


    片刻之后,又缓缓接上后半句。


    “授业一年,可活一年。”


    说完,竟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


    许训导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忽然问道:“你读书几年了?”


    顾长安答道:“不足一年。”


    这一次,连许训导都愣了一下。


    旁边几位教谕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人群中的赵文谦沉默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为何最近几个月,府学里总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刚才的破题也罢,以工代赈也罢,许多人虽然震惊,却还能告诉自己,这是天赋。


    可不足一年,便意味着另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而是妖孽。


    许训导看着顾长安,许久之后,忽然缓缓说道:


    “我今日终于明白,为何裴公会收你为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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