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考校

3个月前 作者: 小母牛上网
    第41章考校


    自那日之后,顾长安果真开始重新抄写《论语》。


    整整二十篇。


    不求快,只求稳。


    起初几日,他还觉得有些枯燥,毕竟其中许多内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可抄着抄着,却渐渐发现了不同。


    同样一句话,第一次读时记的是字面,第二次读时记的是意思,而第三次读时,却忽然能明白先生为何总反复讲这一句。


    比如这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以前他只觉得这是劝人脚踏实地。


    如今再看,却忽然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急于求成的心思。


    原来所谓“本”,从来都不是功名,而是学问本身。


    想通这一点后,他对于抄书这种看似惩罚的任务,反而更加的乐此不疲了。


    ......


    十月底,吉安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雨。


    天色阴沉,细雨连绵。


    屋檐下挂起一串串水珠。


    族学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有些离得远的学生索性告了假。


    顾长安却依旧照常前往。


    只是刚进院门,便发现今日有些不同。


    明伦堂内,几位先生竟都在。


    甚至连平日极少露面的裴敬之,也坐在上首。


    众人纷纷落座,气氛莫名有些肃然。


    陆子野压低声音道:“完了。”


    顾长安不解道:“怎么了?”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抽问。”


    顾长安忍不住失笑。


    果然,下一刻,裴敬之已经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开口道:“近来不少人都在准备县试。”


    “既如此,今日便不讲新课了。”


    “老夫随意问几个问题。”


    “答得出来便答,答不出来也无妨。”


    话虽如此,堂中众人还是立刻坐直了身子。


    谁不知道裴公口中的“无妨”,往往最让人心惊。


    老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学生身上。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句何解?”


    那学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答了一遍。


    不算出彩,却也没出错。


    裴敬之点头:“尚可,坐下吧。”


    随后又接连问了几人。


    有问《大学》的,有问《孟子》的,也有问章句出处的。


    有人答得流畅,有人答得磕磕绊绊。


    陆子野更是被问得满头大汗。


    最后憋了半天,才勉强答出个大概,惹得旁边几个学生拼命憋笑,陆子野羞得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就在众人以为差不多结束时,裴敬之忽然转过头,看向了顾长安。


    “长安。”


    顾长安心中一紧,立刻起身。


    “学生在。”


    老人平静问道: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何解?”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不少人都悄悄看向顾长安。


    这是《论语》里的名句。


    字面解释自然不难,但裴敬之既然问出来,显然不只是要听释义。


    顾长安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学生以为。”


    “学而不思,则所得浮于表面,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思而不学,则容易流于空想,自以为是。”


    裴敬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淡淡道:


    “继续。”


    顾长安略微整理思绪,继续说道:


    “学生刚来吉安时,总想着尽快追上别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考校(第2/2页)


    “背书、读经、看策论。”


    “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后来才发现,学得越多,反而越乱。”


    “许多东西记住了,却未必真正明白。”


    “如今再看这句话。”


    “学生觉得,学与思本就缺一不可。”


    “只学不思,是死读书。”


    “只思不学,是空谈。”


    说到这里,顾长安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拱手道:“学生浅见,请老师指正。”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无人出声。


    几个先生彼此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答案并不惊艳,却很扎实。


    最重要的是,不是背书,而是真的结合了自身经历去理解。


    对于一个刚读书数月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能可贵。


    过了片刻,裴敬之终于开口。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不少学生都露出羡慕神色。


    因为他们知道,裴公极少当面夸人。


    顾长安也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裴敬之忽然又问:


    “《大学》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何谓正心?”


    顾长安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答道:


    “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正心者,去此四者,使心无所偏倚。”


    裴敬之点点头:“那你觉得,读书人最容易犯的是哪一种?”


    顾长安没想到老师会追问。


    他沉默片刻,老实道:“学生以为,是好乐,好名声、好功名、好胜心,都容易让心偏了。”


    裴敬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看得清楚。那你自己呢?”


    顾长安脸一红:“学生……也在犯。”


    老人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但旁边几个学生看顾长安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能被裴公追问的,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下课后,方明远凑过来:“长安,你可以啊,裴公平时不怎么追问的。”


    顾长安苦笑:“我答得又不好。”


    “答得好不好另说。”方明远压低声音,“裴公肯问你,就说明他觉得你值得问。”


    窗外,细雨仍在下着。


    雨丝打在屋檐上,发出轻微声响。


    顾长安还在回味着方明远的这句话时,身后传来了陆子野的叹气声。


    “这下惨了。”


    方明远笑道:“小侯爷这是咋了?”


    陆子野一脸悲愤道:“连顾长安都能下场了。”


    “我要是再不过县试,以后见面岂不是得喊他顾先生?”


    方明远听到这话忍不住莞尔,顾长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那次考较之后,顾长安愈发沉下心来。


    抄书、练字、温习经义几乎占据了他每日大半时间,而吉安的天气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冷了。


    以前早上起来写半个时辰的字后,天就大亮了。


    但现在他练完字后,天仍然是黑漆漆的。


    小翠也帮他准备了暖炉,这样不至于写完字,手都要冻僵了。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十一月。


    这天,顾长安像平常一样,起床练字。


    当练到手腕酸胀时,便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


    当他推开窗户的一刹那,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下雪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