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阅片

3个月前 作者: 给您添蘑菇啦
    第49章阅片


    18:23。


    蓟医一院,影像科阅片室。


    当李致推门进来的时候,神经外科主任宗朝东已经带着科室专家先一步到场,正连同影像科的人一起审阅ct影像。


    由于太过专注,他们甚至都没发现李致入场。


    李致自然也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轻轻关上了房门。


    不得不说,这么多人一起阅片,李致实在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刚刚的确有让林小薇通知神外,准备协助陈美欣的手术,但李致怎么也没想到,神外主任宗朝东竟然亲自来了,还带上了整个手术团队。


    看来之前在解剖室说的话并没有冒犯到他。


    想必他完全理解了那只是见解的矛盾,并泰然接受了现场实验的结果。


    李致当即在心下默默记了一笔。


    不错,算你过关了。


    其实即便没有这次冒犯,宗朝东的水平在李致眼里也是过关的。


    神经外科并非一院的传统强势科室,完全是这十年被宗朝东带到全国顶尖的。


    须知,在这个时代,各医院的专长领域早已是一潭死水,无论资源还是患者,都只会向领域内最强的那三家医院靠拢,这也就造成了强者愈强的局面。


    在这种死局之下,能带领一个平庸的科室冲到全国前三,这样的成就,完全可以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了。


    更关键的是,宗朝东现在的年龄也不过才49岁,这在医学领域正值壮年,未来还大有可为。


    也正因宗朝东强到了这种程度,他才完全不需要对院长低头,甚至是蓟医大的校长来,他也一样可以谈笑风生。


    只是,宗朝东现在的表情并不好。


    这几分钟里,他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工作站前,来来回回滑动着鼠标滚轮,在扫描影像的冠状面(前后)、矢状面(左右)和横断面(上下)反复切换移动,不时还会拖动鼠标拉出测量线,确认晶体厚度与密度值。


    旁边,几位神外的精锐同样一言不发。


    他们倒不是不想说话,纯粹是宗朝东画面切得太快了,必须不错眼珠地拼了老命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阅片节奏。


    但其实,根本不用如此精细的观察,只看最宏观的“全身骨架”影像,便足以确认一件事——


    陈美欣,已经是音石症晚期了。


    只因她全身的骨骼表面……


    已遍布异常的凸起。


    这些凸起显示为高亮的纯白色,无疑正是高密度的音石晶体。


    它们就像植物的根须一样,从最为集中的右膝为起始,向外延伸,逐渐扩散到髋部,然后是四肢,最终是额头。


    宏观来看,这些晶体已经连成了辐射状的晶体网。


    可以说,除了头部感染暂时较轻外,其它方面与周国栋的尸体已经并无二致了。


    为什么会这样?


    几乎不用什么思考,李致脑子里就已经给出了结果——


    陈美欣并不是在两周前感染的。


    而是几个月前。


    只是与王兆丰和杜停杯不同,在陈美欣的感染中,音石菌最先定植的部位是膝盖,所以她才没有产生明显的病征。


    随后细菌和晶体顺着骨骼一路扩张,终于在两周前到达了头部,歌声在此时也才能传到陈美欣的耳朵里。


    作为一名儿童,她对于这整个病程的感知极其有限,最终只表达了一句话——


    【我体育一直不好,这段时间更不好了……越跑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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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思考间,李致已在心下默默修改了判断。


    之前下意识地认为,音石症的潜伏期,就是从细菌入侵,到形成震动晶体,产生症状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最走运的情况。


    是的,像杜停杯和王兆丰那样,晶体优先定植在头骨处的患者,都是最走运的人,相当于在早期就爆发了症状,只要及时手术清理就有根治的可能。


    至于不走运的情况,眼前陈美欣的扫描影像已经揭示得明明白白了。


    她的情况也正如癌症一样,早期的症状极其有限,真正感受到不对的时候,肿瘤已经恶化转移了。


    更可怕的是……


    像陈美欣这样的,仍在潜伏期的病例……


    天知道还有多少。


    就在李致做出悲观预期的同时,阅片室里的其他人却很单纯,只是注视着屏幕,聚焦着眼前的病例。


    作为专科医生,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宗朝东本人更是聚精会神,不断地拖动着鼠标,在一个个关键的部位展开细致的观察,衡量手术的可能性。


    随着他阅片的深入,周围人也是越看越心寒。


    影像科的医师实在忍不住,最先开了口:“这孩子怎么撑这么久的……”


    旁边人叹道:“之前不是推测过,晶体可以阻隔人体的神经感受么?”


    “可都这种程度了,就算是单纯的呼吸,也已经能听到‘咯吱’的声响了吧?”


    “大概因为是小孩子吧,没那么敏感,很坚强,很能扛。”


    “哎……她要是像王兆丰那样反而好了……”


    “是啊,对音石症而言,神经质一点,身体有点不对就必须要治疗才能救命啊。”


    “她家长呢?就这么任凭发展没人管么?”


    “说是父母都不在,就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奶奶。”


    “哎……”


    众人唏嘘间,宗朝东也终是一叹:


    “不好做。”


    即便进行了漫长细致的阅片,但此时他却只说了这三个字。


    这也让所有人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向下坠了一截。


    要知道,宗朝东素来以激进而著称,专接其它院不敢碰的高难度手术,也正因如此,一院的神经外科才能异军突起。


    而当这样一个人都说“不好做”的时候。


    也就等同于“没法做”了。


    不过,这个判断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看到这幅ct图景后,任何稍有临床经验的医师,无疑都会做出这个判断。


    与王兆丰和杜停杯那种局部感染不同,这样弥漫全身的晶体感染,就如同扩散到全身的晚期骨癌一样,已经不可能进行手术了。


    如果非要强行制定一个手术方案,那就要把陈美欣全身的皮都扒开,越过全身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对全身骨骼进行切割和钻磨,将晶体全部清除后,再原封不动地将肌肉、血管和神经复原……


    显然,这已经远超现代医学与人类身体的极限了。


    这样彻底的骨表清除手术,不要说做全身,就连一只手都很难做到。


    就算真的做了,这个感染程度也很难做干净。


    就算奇迹般地做干净了,神经和身体组织也会遭受永久损伤,手术部位无疑将沦为没有知觉的瘫痪死肢。


    这还不如直接截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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