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和立约者,有什么区别
3个月前 作者: 陈沐少
第三十七章你和立约者,有什么区别
那一下动摇,很短,短到几乎抓不住。
可对面的同名者,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笑起来,像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比你先弯了嘴角。
“你看,你也不是无懈可击。”他退后一步,张开手,整间办公室的屏幕同时亮起,循环播放着林策每一次出手——冻结、裁定、解散,红光所至,规则寸寸碎裂,“一句话,规则失效;一句话,副本崩塌。林策,你管这叫合规审计?”
“我告诉你这叫什么。”同名者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这叫立法。你在替所有人,决定规矩该长什么样。”
“立约者001,干的也是这件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声。白条在林策兜里,纸页绷紧,却插不上话——这不是规则对撞,这是直接捅向林策立身之本的一问。
林策没有回避。他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沉默了几秒,反而慢慢坐了下来。
“你说完了?”他抬眼,“那我说。”
“第一,我每一次出手,都是因为那套规则先越了界、开始伤人。加班楼吃人、考场注销人、相亲角把人下架——我从不主动去改一套没害人的规矩。我是被动堵漏,不是主动立法。”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改规则,是有代价的。”他指了指自己还没完全好的鼻腔,指了指微微发颤的手,“冻一条,烧一次精神力,冻多了我自己会被当成异常清除。我每动一次手,都拿自己在担责。你们那位立约者呢?他把自己写进规则里,躲在条文背后,让规矩替他杀人,自己一根头发都不掉。”
“第三。”林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我改完的每一条,都留痕、都可复核、都能被七组、被督察处、被委员会推翻。我从不认为我不会错——所以我把把柄留在明面上,随时欢迎别人来查我。而001,他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档案里抹掉,连个操作记录都是空白。”
“区别就在这儿。”林策看着另一个自己,“权力受不受约束、出手担不担责、事后能不能被监督。我改规则,是把自己也放进规则里管着;他改规则,是想爬到规则上头,永远没人管得了。”
“一个戴着镣铐,一个想当神。这能一样?”
一番话落地,满墙屏幕里循环播放的画面,齐齐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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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名者脸上那点笃定的笑,一点点淡了。他盯着林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快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
“说得真好。”他轻声道,“和我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林策心头一震:“你到底是谁。”
同名者没直接答。他抬手,办公室的墙缓缓褪去,露出后面一片更古老的空间——那是很多年前的管理局,黑白的、安静的,一群穿着旧式制服的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契约桌,桌上摊着全城最早的一套规则。
“我是第零任审计员,留在这套规则里的一点执念。”同名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也是你q-0那份契约,真正的甲方。”
黑白画面里,一个年轻审计员站在桌前,正一笔一划,帮管理局订立最初的规则,想让这些规矩能护住普通人。林策看不清他的脸,却看见他落笔时,手是稳的,眼神是亮的,和自己真有几分像。
“最早那套规则,是我参与写的。”同名者说,“我跟你一样,相信规矩能保护人。”
画面一转。十几年前,一场全城级的规则事故爆发,无数规则域失控。高层束手无策,最后定下一个办法——需要一个活人,被写进规则最深处,当成那道封住事故的“锁”。
而被选中的那把锁,正是第零任审计员。
“他们说,这是牺牲,是荣耀。”同名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信了。我自愿在契约上签字,把自己写了进去。”
画面最后,是那个年轻审计员被无数规则条文一寸寸吞没、身形消散的瞬间。而契约落款处,他的名字被人拿墨,慢慢涂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呢?”林策声音发紧。
“然后?”同名者回过头,那张和林策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然后我就成了编号0,一个‘从没存在过’的人。锁在规则最深处,一困,就是十几年。”
“林策,你以为立约者001是凭空冒出来的怪物?”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
“他是从一个,被自己人写进规则里、又亲手抹掉的审计员身上——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