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383 急

    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


    也许是心里有了盼头，每一天都像被人按了快进。


    清晨睁开眼，想着“又过了一天”，傍晚闭上眼，想着“离爹娘回来又近了一天”。


    青鸢说我这几日走路都带着风，我自己倒没觉得，只是心里头那根弦，从绷紧变成了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期待。


    祖母倒是比我沉得住气。每日照常礼佛，照常在院子里散步，照常吩咐厨房准备一日三餐。只是偶尔会站在廊下，望着北方出神。


    那背影有些佝偻，又有些倔强，像一棵老树，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不差这一时半刻。


    “祖母，”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您想父亲吗？”


    祖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淡淡的笑意。


    “想。”她说，“可想有什么用？他是朝廷的将军，守边是他的本分。我若是天天想、日日盼，他就不用打仗了？”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祖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璃儿，你要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咱们姜家的人，可以想，可以盼，但不能拖后腿。你父亲在前线拼命，是因为他知道后方没有人拖着他。你母亲能征善战，是因为她知道家里有人替她守着。”


    我抬起头，看着祖母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祖母不是在宽慰我，她是在教我。


    教我怎么做姜家的人。


    “我知道了，祖母。”我握紧她的手。


    祖母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佛堂。檀香从门缝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缕烟，心里的焦躁一点一点地散了。


    等吧。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个月。


    裴琰再来的时候，我把父亲母亲要随使团回京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正端着茶盏，闻言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我。“是啊，唯盼岳父岳母早日回京。”


    岳父岳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比“赐婚”还要让人脸红。


    我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间，只觉得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


    “谁是你岳父岳母？”我别过脸去，“还没成亲呢。”


    “快了。”他说。


    底气十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神色如常，只有耳根那抹红出卖了他。


    我不由笑了出来。


    这个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裴将军，朝堂上让人闻风丧胆，到了我面前，却连“岳父岳母”四个字都说得耳根发红。


    裴琰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指节粗粝，却握得很稳，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璃儿。”他唤我。


    “嗯。”


    “末将从前觉得，一个月很短。行军打仗，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如今觉得，一个月很长。”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说不急吗？”


    “那是骗你的。”他说，面不改色，“末将其实很急。”


    我愣住了。


    裴琰看着我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第一日见到二小姐，就在急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