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最难的是做人

3个月前 作者: 悲伤的麻婆豆腐
    姜莱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承载起他人生命的重量。


    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更何况,这是在末世,


    有些事情不开头则已,一旦开了头,便很难再收场。


    她可以因为对方想要杀她而反杀,


    也可以感受到恶意选择先手出击。


    但独独不能是因为现在这样——


    ”因为你认为活得很痛苦,所以我代替你终结你的生命。”


    痛苦,是一个很难界定的概念。


    于你轻如鸿毛,于他便有可能重若泰山。


    反之亦然。


    如果现在她为了“终结他人的痛苦”选择杀人,


    那么将来便有可能成为“代替他人审判痛苦”的那个刽子手。


    姜莱深知人类拥有伟大的情感系统,


    当他们下定决心时,意志力总会杀出重围。


    但她从来不去赌人性,


    哪怕对象是她自己。


    在末世,有时候可怕的或许不仅仅是纯粹的恶念,


    还有随时可能异化形成的“善意之恶”——


    当伦理边界变得模糊,权力就会自我膨胀。


    此话一出,女人好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又走过两分钟,她才颤抖着嘴唇道:


    “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姜莱没有否认:


    “或许吧。”


    她如是回答。


    说话间,收拾道具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几人小声嘀嘀咕咕地统计了一会儿,


    派出沈青燃给姜莱比了个“ok”的手势。


    姜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女人,


    转身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女人无言良久。


    她看着姜莱的背影,似哭似笑,


    该是怨毒的,却又满眼泪水: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如此啊……”


    同样的年纪,有人站在众人之巅,成为众星拱月的存在,


    也有人早早夭折在雪地,成为一具骸骨。


    女人一回想起那时的画面,


    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偏偏,痛苦最是难以忘怀。


    它经久不衰地烙印在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人面上的表情渐渐平息了,


    唯有通红的双眼还盛载着冰雪。


    呼啸的狂风切割着她的身体,


    女人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呆呆地仰起脸,看向见不到黎明的天际,


    忽然又想起女儿倒在雪地里时的那句——


    “妈妈,我想回家。”


    ……


    “姜莱。”


    “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粉色小字在眼前浮现。


    彼时,姜莱正将收进「系统背包」的胡桃夹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挪出来。


    她悉心调整着角度,将它们围成了一个圈。


    “排排站谁也看不见谁,多孤单啊。”


    姜莱这样想。


    看见「鲜红哑哨」的小字,


    她抬眼看向窗外。


    女人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室外只余下如有实质般的风刃。


    “因为曾经有人在面对相似的情境时,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姜莱收回视线,弯腰替「双刀胡桃夹子」拂去身上的雪尘,


    “对吧。”


    她的话语里根本就没有几分疑问。


    「鲜红哑哨」停顿片刻,才继续蹦跶出小字:


    “对。”


    它道:“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姜莱没有再应声,


    只是站在「胡桃夹子」们的圆圈外,


    仔仔细细地用视线描摹着。


    似乎这样,就能记起记忆里模糊的身影。


    她总觉得,胸前微热的「鲜红哑哨」好像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姜莱的视线顿住。


    这里一共有两只「弓箭手胡桃夹子」,


    其中有一只是她使用道具卡复制出来的。


    还有一只「剑士胡桃夹子」和一只「双刀胡桃夹子」,


    一共是四“人”。


    “差了一个。”


    姜莱盯着那圆圈的缺口,声音低了些。


    如果其中一只被复制出来的「弓箭手胡桃夹子」能代表她自己,


    那么这里仍旧缺少了一个人。


    “宋慈……”


    这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舌尖滚出。


    姜莱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可偏偏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姜莱看向那个被妥善放置在「极简风展示柜」里的「藏宝匣」,


    只希望得到「海洋之心」后,


    能在里面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你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他们一定很欣慰。”


    「鲜红哑哨」的粉色小字静静悬浮。


    姜莱笑了一声,没有多问,而是自然地接话:


    “因为末世里,最难的是做‘人’。”


    「鲜红哑哨」即将转变的文字一下子停住: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屋外黑沉,姜莱坐到沙发上,


    眼眸却是明亮的。


    她说:“我依然没有记忆。”


    “但是,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末世里,最难的不是成为英雄,


    而是“维持人形”。


    她不想成为慈悲又冷漠到接近神性的救世主,


    也不想当杀伐果断且无私奉献的战神,


    姜莱很珍惜自己身上属于“人”的每一点特性,


    正是这些“犹豫”、“自私”、“心慈手软”……


    诸多诸多的或好或坏,才构成了她自己。


    芸芸众生,她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的思想觉悟真是低下。”


    姜莱感叹,


    “为了庆祝道德低下的我,点个蜡烛吧。”


    「鲜红哑哨」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原本在狂风灾害中煽情的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鲜红哑哨」无语道:


    “你真的不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思维也太跳脱了。


    姜莱正蹲在「极简风展示柜」前寻觅着自己的目标,


    见到这行小字,她意味不明地反问:


    “你不也是吗?”


    很多事情其实早有征兆,


    比如「鲜红哑哨」的说话风格太过熟悉,


    比如它就和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总能预判到姜莱的下一句话,或者下一步行为。


    又比如,它太过了解某些事情……


    这次,「鲜红哑哨」沉默了许久许久。


    一直到姜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道具,


    它才冒出来一行小字:


    “是的。”


    “我也是。”


    姜莱笑了笑。


    她看向展示柜角落里的烛台:“找到了。”


    那是一盏有七根烛臂的烛台。


    姜莱触及到它时,道具的名称也同步浮现——


    「忏悔烛台」。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