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愚忠裂痕初显现

3个月前 作者: 光明天玄
    第36章愚忠裂痕初显现


    那块玉佩撞进岳飞眼里,烫得他眼眶发红。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白很快爬满血丝。


    就是这块玉!


    就是这帮畜生!


    他们腰上挂着百姓的血汗,嘴里嚼着士卒的骨肉。


    边关将士啃着树皮,穿着单衣活活冻死的时候,他们却在这里搂着女人,喝着热酒!


    “我宰了这帮杂碎!”


    怒火冲断了岳飞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甩开夏仁的手,朝着灯火通明的樊楼冲去!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杀人!


    杀了那个胖官。


    撕碎他那张油腻的脸。


    用他的血,去祭奠那些死在北风关下的冤魂!


    可他刚冲出两步,后腰风声骤起。


    夏仁眼底寒意逼人,没有半句废话,抬腿一脚踹在岳飞膝弯处。


    这一脚,又准又狠!


    岳飞猝不及防,膝盖一麻,整条腿顿时卸了力。


    噗通一声。


    他重重跪在满是冰渣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碎雪。


    剧痛钻进骨头,也让他被怒火烧昏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他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夏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兄你拦我作甚!”


    夏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只有冷。


    还有一点让岳飞更难受的怜悯。


    “杀了他,然后呢?”


    夏仁的声音很轻,却砸得岳飞胸口发闷。


    “然后被全城通缉,再被安上一个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诛九族,遗臭万年?”


    “你杀了一个蔡文远,朝廷明天就能再派十个,一百个蔡文远、赵武过来!”


    “你杀得完吗!”


    岳飞僵住了。


    满腔热血,被这句话压得发冷。


    他杀不完。


    杀一个人,不够。


    杀十个人,也不够。


    夏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岳飞那件破棉袄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到街角那个早已冻僵的老乞丐面前。


    “看清楚!”


    夏仁指着那具蜷缩在雪地里、身上落满白雪的尸体,声音陡然拔高。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些百姓交了税,养着你嘴里的朝廷,换来的是什么?”


    “是大雪天连一件完整棉衣都没有。”


    “是活活饿死、冻死在街头。”


    “是死了以后,连一卷草席都换不来!”


    岳飞跪在地上,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夏仁的声音继续压下来。


    “而他们用命换来的钱粮,就养着楼上那些脑满肠肥的狗官。”


    “让他们有钱买玉佩,有钱喝花酒,有钱把银子扔在地上听响!”


    “你告诉我。”


    “你效忠的到底是什么?”


    岳飞抬起头。


    风雪刮过他的脸,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


    夏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效忠的那个皇帝,此刻就安安稳稳坐在汴京城里。”


    “他管过这些人的死活吗?”


    岳飞的手指死死扣进雪里。


    冻硬的泥地磨破了他的指甲,鲜血渗出来,混进黑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愚忠裂痕初显现(第2/2页)


    他看着那具老人尸体。


    那老人和他父亲差不多年纪。


    那双眼睛到死都没闭上,浑浊,空洞,里面还残着最后一点没散干净的绝望。


    岳飞脑海里,那些从小被周侗教给他的东西,开始一块一块裂开。


    忠君。


    报国。


    舍生取义。


    可眼前这满城酒肉,满地冻骨,就是他要拿命去保的国?


    “啊!”


    岳飞发出一声压到极致的嘶吼。


    他双手抓着冰冷的积雪,指甲翻卷,血和泥混在一起。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一拳砸在青石板上。


    “砰!”


    又一拳。


    “砰!”


    再一拳。


    “砰!”


    沉闷的响声被风雪卷走。


    他的手背很快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停。


    他在砸这块青石。


    也在砸自己心里那块供了十几年的牌位。


    夏仁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也没有拦。


    有些东西,必须让岳飞自己砸碎。


    这个大宋,早已经烂到骨子里。


    不把这颗毒瘤挖出来,任何修补,都是拿百姓的命糊墙。


    风雪越下越大。


    两人的肩头,很快落满白霜。


    不知过了多久,岳飞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跪在血泊里,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夏仁缓缓拔出腰间的斩马刀。


    “铮!”


    刀锋出鞘。


    乌黑长刀带着森冷寒意,被他狠狠插在岳飞面前的青石板上。


    刀尖入石三分,刀身震颤不止。


    “师弟。”


    夏仁的声音恢复平静。


    “跪在这里哭,救不了任何人。”


    “你手上的血,也暖不热那具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岳飞。


    “想救他们吗?”


    岳飞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夏仁蹲下身,与他平视。


    “想救他们,就别再做赵家那条摇尾乞怜的狗。”


    “做狗,你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夏仁伸手,重重拍在刀柄上。


    “想救人,就掀了这张吃人的棋盘!”


    “从今往后,不为赵家死。”


    “为华夏生!”


    为华夏生?


    这五个字在岳飞耳边炸开。


    他怔怔看着夏仁。


    看着那双在风雪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胸口那片坍塌的废墟里,有东西钻了出来。


    很疼。


    也很热。


    风雪中,岳飞缓缓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没有擦脸上的泪,也没有管手上的伤,只死死盯着面前那柄乌黑长刀。


    良久。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刀柄。


    刀柄冰冷,冷得刺骨。


    远处樊楼的红灯笼,把刀锋映出一点血色,也映在他那张年轻却绷紧的脸上。


    岳飞撑着刀,用尽全身力气,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他看着夏仁,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到变调的话。


    “师兄。”


    “教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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