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是小时候的星星

    第133章是小时候的星星


    苏妲己在纣王怀里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被她玩弄于股掌，视若蠢货的男人，会在最后时刻，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护住她。


    背上传来冤魂撕咬的剧痛，让纣王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抱着她的手臂勒得死紧，没松半分。


    苏沅星远远看着，心里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觉更重了，她捏了捏怀里那封已经空白的信纸。


    就在这时，纣王贴在苏妲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爱妃，抱歉啊。”


    苏妲己睫毛一颤。


    “我可以和你一起死，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纣王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但是我不会将自己的天下拱手与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原本紧紧环抱着苏妲己腰身的手，猛地向上移，五指成爪，狠狠插进了苏妲己的后背。


    “呃！”苏妲己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一缕血丝。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近在咫尺的苏妲己自己。


    她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是心脏被攥住的剧痛，她低下头，看见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她胸前探出，手里握着一枚流光溢彩，不断跳动的珠子


    ——那是她的妖丹。


    纣王维持着从背后拥抱她的姿势，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床共枕这么久，她最近心神不宁、屡屡失策，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假装没发现，赌一次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赌输了。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苏妲己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她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好……算我将欠你的，全部还清了。”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西岐军阵前的方向，目光穿过混乱的冤魂和弥漫的尘烟，准确落在了苏沅星脸上。


    苏沅星正下意识想往前迈步，被哪吒一把扣住手腕拽回身边。


    苏妲己看见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原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就够了。


    苏妲己苍白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苏沅星的方向，轻轻开口：


    “姐姐……”


    “我要解脱了，我很开心。”


    “不要救我……我不愿再待下去了。”


    她顿了顿，气息越来越弱。


    “还有苏护……他被我治好伤，送回去了。和妲己的身体……一起。”


    “最后……”她看着苏沅星，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涣散，声音轻得像叹息：


    “请原谅我。”


    说罢，头一歪，靠在纣王血迹斑斑的胸膛上，彻底没了生气。


    苏沅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只荒村断尾，眼巴巴跟着她的小狐狸，和眼前这个倒在血泊里，用最后气息向她道歉的妖妃影子重重叠叠，让她脑子一片混乱。


    “不好！快退——！”


    姜子牙的暴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苏沅星猛地回神。


    只见楼前，纣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一手还握着苏妲己那枚光芒逐渐暗淡的妖丹，另一只手松开了苏妲己软倒的身体。


    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泪，眼神痴狂，扫过眼前黑压压的西岐大军，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又凄厉：“哈哈……哈哈哈……想要杀我？好啊！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狠狠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凝聚了千年九尾狐修为的妖丹，在他掌心被瞬间捏得粉碎。


    磅礴如海的妖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轰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以纣王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寸寸龟裂，飞沙走石！


    “轰——！！！！”


    爆炸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首当其冲的西岐军前排，那些没有法力护身的普通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狂风掀翻的稻草人一样，成片成片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折断的声音、痛苦的呻吟声瞬间响成一片，有法力的将领们情况稍好，但也纷纷运起灵力抵挡，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姜子牙迅速祭出打神鞭，金光护住身后一片区域，杨戬眉心天眼睁开，清光流转。


    雷震子风雷双翼急振，勉强稳住身形。


    哪吒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就旋身将苏沅星严严实实护在了怀里，混天绫自动暴涨，红绸将他们两人层层缠绕，乾坤圈悬在头顶，洒下道道金光。


    三昧真火自他周身燃起，形成一圈炽热的火焰屏障。


    即便如此，那妖丹爆炸的威力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护体的火光剧烈摇曳。


    “星星，别动！”他低头急喝，手臂箍得更紧。


    然而，他怀里的苏沅星，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哪吒瞳孔一缩，伸手就要去抓她。


    苏沅星没回头。


    她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哀嚎，断臂残肢随处可见，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味直冲鼻腔。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刚才还跟着他们一起走进朝歌，现在却躺在那里，生命飞速流逝。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冲破了一直以来的某种界限。


    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个冷冰冰的系统，会给她“愈灵”这种能力。


    不仅仅是为了救哪吒。


    不仅仅是为了救她心爱的人。


    她冲了出去，脚步快得连哪吒都没来得及再次抓住她，苏沅星清叱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她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计较消耗，将体内储存的所有仙灵能量，如同开闸放水般，尽数释放。


    嗡——


    柔和的，带着暖意的淡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身上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结痂。


    折断的骨头自动接续，内伤被抚平，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恢复了血色。


    呻吟声渐渐减弱，变成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一个被炸断腿的年轻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断口处肉芽蠕动，新的骨骼和肌肉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来，他张大了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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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咧……我是不是……要死了出现幻觉了……”他旁边一个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声音带着哭腔：“幻觉个屁！是苏姑娘！是苏姑娘在救我们！”


    淡金色的光还在扩散。


    越来越多受伤的士兵被笼罩其中，伤势迅速好转，苏沅星站在光晕的中心，脸色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苍白，大量能量的急速抽离，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停，她看着那些原本濒死的人重新坐起来，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生的光彩，看着他们互相搀扶，喜极而泣……


    心里那股热流，越来越汹涌。


    原来，是这种感觉，看着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自己而摆脱伤痛，从绝望中爬出来。


    这种“被需要”、“能改变”的感觉。


    热热的，涨涨的，让她鼻子发酸，又让她忍不住想笑。


    她好像……有点理解她那对在现代世界的父母了。


    那对总是很忙，把她丢给爷爷奶奶，最后甚至牺牲在抗疫一线的医生父母。


    她曾经怨恨过他们，觉得他们为了“别人”的孩子，不要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因为她的力量而活过来的“别人”，她突然就……不恨了。


    这感觉原来真的很奇妙，奇妙到让她不忍心放弃任何一条能救回来的生命。


    “星星！够了！停下！”哪吒的吼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已经冲到了她身边，想强行打断她，却又怕贸然出手会伤到她，急得眼睛都红了。苏沅星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居然对他扯出一个笑，声音很轻：“哪吒……你看，他们活过来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晃了一下。


    眼前猛地一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了熟悉的景象——白色的墙壁，刺眼的无影灯，嘀嘀作响的监护仪器，还有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的身影。


    是医院。


    现代世界的医院。


    这个念头闪过，她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星星——！！”


    哪吒肝胆俱裂的嘶吼声中，他一步跨前，稳稳地将她接住，紧紧搂进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


    苏沅星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消散。


    “星星……星星你醒醒！你别吓我……你看看我……”哪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疯狂地将自己的灵力往她体内输送，试图唤醒她，填补她耗空的经脉。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涌入苏沅星身体的下一秒——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同时在他和苏沅星的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能量严重透支。】


    【最后一次时空穿梭，将在三秒后强制开启。】


    【请穿梭者做好准备。】


    哪吒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骇然。


    “不……不准！不准带她走！！”哪吒嘶吼着，将苏沅星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骨头里。


    更多的灵力，甚至夹杂着他本源的心头血气，不顾一切地往她身体里灌，试图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把她牢牢“钉”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点。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


    哪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从苏沅星身上传来，紧接着笼罩了他自己。


    眼前的世界，血腥的战场，焦急冲来的姜子牙和杨戬、残破的摘星楼、昏沉的天空——所有的一切，开始疯狂旋转、拉长、变形，最后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彩。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苏沅星，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


    别想再把我丢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哪吒的意识从一片黑暗中缓缓浮起。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收紧手臂。


    ——怀里是空的！


    “星星？！”他触电般弹坐起来，心脏瞬间被恐惧攫紧，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他正坐在一片很柔软，但看起来怪模怪样的“草地”上？


    草的颜色绿得不自然，整齐得过分，远处，是许多高高的，方方正正的石头屋子，表面光滑，开着一个个整齐的洞口，有些洞口还闪着光。


    更远处，还有更高，更细长的石头柱子直插天空。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路上跑着一个个五颜六色，会自己移动的“铁盒子”，速度很快，发出嗡嗡的噪音。


    人来人往。


    那些人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长袍宽袖，而是各种紧身的，颜色鲜艳，样式繁杂的短衣裤裙。


    男人大多短发，女人有的头发颜色五花八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发光的小薄板，低着头，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


    哪吒站起身，莲花化身的本能让他瞬间隐匿了自身过于显眼的服饰和气息，混天绫自动缩回腕间，乾坤圈化为普通金环，火尖枪的气息彻底内敛。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穿着复古，长相过分俊俏、但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cosy爱好者。


    路人偶尔投来好奇或惊艳的一瞥，但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小薄板”里。


    哪吒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苏沅星的踪迹。


    没有。


    哪里都没有她的气息。


    就在他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股熟悉的、毁灭一切的躁动即将从心底窜起时。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小小的，背着个奇怪大包裹的身影，从不远处一个更大的石头屋子门口走出来。


    那身影穿着蓝白相间，样式统一的宽大衣服，扎着简单的马尾，低着头，脚步有些慢吞吞的。


    哪吒的呼吸骤然停住，虽然变小了很多，虽然穿着奇怪，虽然气质截然不同。


    但那眉眼，那轮廓。


    是他的星星。


    是小时候的星星。


    他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