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只手

3个月前 作者: 就问
    同一只手


    点卯哨吹第一声沈烈把昨儿夜里压在皮甲内层那一道旧痕从胸口压到嗓子里。


    韩老卒念活单。


    “沈烈。”


    “在。”


    “仍切草料。”


    “嗯。”


    “瘦脸。”


    “在。”


    “今儿换送水。”


    沈烈把切草料的姿势压了半下。


    “嗯。”


    “矮个。”


    “在。”


    “仍劈柴。”


    “嗯。”


    “许三狗。”


    “在。”


    “扫沟。”


    “嗯。”


    队散。


    沈烈走过瘦脸身边压声。


    “今儿送水绕校场东头。”


    “嗯。”


    “窄脸接水那一息你看他右手。”


    “右手。”


    “右手伸出来接水碗那一息袖口往后压半下。”


    “嗯。”


    “看他右手手腕外侧有没有一道横走的旧伤痕。”


    “横走。”


    “走向偏外朝上。”


    “偏外朝上。”


    “跟昨儿掌那一档那一道同走向。”


    瘦脸眼神压了一下。


    “嗯。”


    “看到点头一下就走。”


    “嗯。”


    “没看到摇头。”


    “嗯。”


    瘦脸走了。


    沈烈到伙棚后头那一处木墩。


    木墩朝东压一拐压一遍。


    巳时哨。


    掌队屋正门没开。


    巳时一刻。


    没开。


    巳时末。


    没开。


    午时哨。


    午时哨过半屋檐下书记没出来。


    午时哨过三刻屋檐下书记仍没出来。


    今儿后晌掌队屋正门一整日不开。


    掌那一档今儿后晌不亲自接。


    昨儿亲手接完今儿后晌不接。


    亲自接一回之后压下去。


    未时哨。


    瘦脸提水桶从校场东头那一头朝伙棚北侧绕过来。


    绕过来的脚步比早晌轻半成。


    瘦脸把水桶搁在伙棚后墙东南头那一拐外两步。


    借舀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窄脸今儿后晌就在校场东头。”


    “嗯。”


    “我把水碗端到他面前他右手伸出来接。”


    “右手伸出来。”


    “袖口往后压了半下。”


    “压了半下。”


    “手腕外侧有一道。”


    “有。”


    “走向偏外朝上。”


    “偏外朝上。”


    “跟你昨儿说的同走向。”


    “同走向。”


    瘦脸压声再低半成。


    “烈哥窄脸那一道比掌那一档那一道压得深半分。”


    “深半分。”


    “深半分是挨的次数多。”


    “嗯。”


    “挨的次数多说明窄脸挨这种鞭挨过不止一回。”


    “嗯。”


    “掌那一档那一道按得顺。”


    “按得顺。”


    “按得顺是常被人当面拿出来说的那种。”


    “嗯。”


    “窄脸那一道按得不顺。”


    “不顺。”


    “不顺是想盖住的那种。”


    “想盖住。”


    “窄脸自己想盖住挨过这种鞭那一回。”


    “嗯。”


    瘦脸走了。


    沈烈把柴刀压在木墩上压了第二遍。


    把第三角压实。


    掌那一档右手手腕外侧一道横走旧痕。


    短褂人左肩从肩到背的斜走旧鞭印。


    窄脸右手手腕外侧一道横走旧痕比掌那一档深半分按得不顺。


    三个人身上同一种鞭痕。


    三个人身上同一只手抡鞭打过的痕迹。


    那一只手是从另一侧抡过来的。


    从另一侧抡是左手抡鞭。


    抡鞭那一只是左手。


    窄脸右手抡鞭打下面人。


    左手抡鞭打窄脸。


    左手抡鞭打掌那一档。


    左手抡鞭打短褂人。


    左手抡鞭打过这三个人的人是这三个人的上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一只手(第2/2页)


    那一只左手抡鞭的人是营里一个老面孔。


    不是掌队。掌那一档本人是右手伸出接木牌。


    不是书记。书记今儿后晌一整日没出屋檐下。


    不是韩老卒。韩老卒念活单的时候右手压活单左手垂着。


    营里左手抡鞭的老面孔。


    营里能左手抡鞭打到掌那一档、短褂人、窄脸三个人的老面孔。


    营里掌脏活分配以上一层的老面孔。


    营里只有几个能做到。


    沈烈把柴刀压在木墩上压了第三遍。


    未时哨过半之后切草料的木墩边日头压偏半成。


    收活前许三狗从沟里那一头过来。


    借收扫把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窄道今儿后晌没走。”


    “没走。”


    “一整日没走。”


    “一整日没走。”


    “昨儿走时长是取。今儿没走。”


    “嗯。”


    “今儿是停。”


    “停。”


    “停说明那一头收手了。”


    “嗯。”


    许三狗压声再低半成。


    “烈哥那个不走是不是因为咱仨昨儿看得太密。”


    “看得太密。”


    “他们也在看咱们。”


    沈烈眼神压了一下。


    “嗯。”


    “他们也在看。”


    “互看那一段又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说明对面今儿后晌不交不收。”


    “嗯。”


    “不交不收说明对面今儿后晌在等。”


    “等。”


    “等什么。”


    “等上头那一只手过一趟。”


    许三狗压声压到最低半成。


    “烈哥上头那一只手要过一趟。”


    “嗯。”


    “过一趟是亲自来。”


    “亲自来。”


    “亲自来是给掌那一档压一下。”


    “给掌那一档压。”


    “给掌那一档压是因为掌那一档昨儿亲自出来接了那一回。”


    “嗯。”


    “亲自出来接那一回上头不满意。”


    “不满意。”


    “不满意说明掌那一档昨儿那一回越了规矩。”


    “越了规矩。”


    “越了规矩之后上头要来盖一下。”


    “嗯。”


    “上头明儿或后儿要来。”


    许三狗走了。


    矮个回报老灶老卒今儿后晌没出后院老灶。


    二回都没出。


    老灶今儿后晌彻底停。


    三处都停。


    三处都停是给一个人腾位置。


    腾给上头那一只手。


    回棚。


    沈烈坐在铺位上。


    右手按在皮甲内层贴肋骨第三根。


    封边热半下。


    热半下浮单字。


    **“上。”**


    浮单字压在“推。”之后。


    兵录显字累计二十次。


    上。


    上头那一只手。


    要从上头压下来。


    封边热半下凉了又热半下。


    热半下隔三息又凉。


    凉了又热是兵录把“上”这一字压了两遍。


    压两遍是兵录第一次把同一字在同一夜里压两遍。


    压两遍是兵录在告诉沈烈“上头那一只手”不只是一个上头。


    “上头那一只手”自己头上还有一只手。


    兵录这一回隔过去隔不过。


    兵录今儿夜里压在沈烈胸口压得比前十九回都沉半成。


    沈烈喉结压了一下。


    把那半成压回去。


    明日要让瘦脸今儿借送水绕屋檐下看屋檐下书记案上有没有一块木牌侧面没有半行小字(没有小字=不是从掌→韩→书三档走的木牌=上头亲自给的木牌)。要让矮个借劈柴看后院老灶老卒铺位底下有没有多出一块新木牌。要让许三狗扫沟听窄道里头明儿后晌走不走。


    要让自己借切草料看伙棚后头那一处朝东压一拐之外能看见的另一段石路。


    另一段石路是从营门外那一头走进来的路。


    上头那一只手从那一段石路走过来时左手垂在哪一侧。


    沈烈把那一段石路压在眼里压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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