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一个眼神

3个月前 作者: 小小大汉
    第1296章一个眼神被苏铭一一点名的打手挨个被战士们上了死铐,冷硬的金属环扣住手腕,“咔嚓”声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两人一组架着往军车那边押,十几个壮汉垂头丧气地被串成一串,像拉去屠宰场的牲口,平日里的横眉竖眼、嚣张跋扈半点不剩。


    知道此去必然是有去无回,有几人甚至被吓的腿软得走不动。


    被战士强拽地往前挪,鞋蹭着青石板上的铜屑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粗算下来,光公安部挂牌的a级通缉犯就占了一半,杀人、贩毒、抢劫、重伤害,桩桩都是够判重刑的大案;剩下的也个个身上挂着案底,没一个是乾净的。


    三辆猛士军车的后厢门都敞开着,战士们熟练地把人往里塞,不一会儿就塞了大半车厢。


    带队的王班长清点完人数,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苏铭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目光扫过边上剩下三个没点出大案的保安,沉声请示:“领导,首犯和主要案犯都押上车了,剩下这三个……怎么处理?”


    那三个保安本来缩在廊柱旁边,抱着一丝侥幸——自己就看看门、打打杂,也就是个跟着打架斗殴的...


    他们极为希望只是被教育两句后,就把他们给放了。


    此刻听见王班长问话,瞬间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看着苏铭,盼着能网开一面。


    苏铭大手一挥,半点余地都没留,语气冷硬:“全部押走。这些货色虽然没背上人命,也都不是什么好鸟,身上都揣着大小的事,一起送市局,慢慢审,总有罪算。”


    这话一出,三个保安瞬间垮了脸,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开口求饶,旁边的战士立刻上前,一人一个拧住胳膊,手铐麻利铐上。


    三人耷拉着脑袋,被架着踉踉跄跄往车那边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他们心里清楚,真要是细查,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哪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廊子后头的竹林边,几个穿藏青色制服的园林工作人员早就看傻了,躲在粗壮的竹干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眼看安保部十几号人跟进货似的被挨个塞进车厢,两辆军车都快坐满了,领头的管事老张额头冷汗直冒,后背都湿透了。


    他悄悄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缩着身子又往后躲了躲,藏到假山石后面,快速拨通了赵永强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老张立刻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贴着手机小声说:“赵董……不好了……楼下出大事了……这些当兵的把安保部的人全抓了!”


    顶层主卧里,水晶吊灯的光暖得发腻,空气中飘着雪茄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赵永强正站在单面透视玻璃后面,居高临下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听见电话响,顺手拿起放在耳边,刚听见开头,眉峰猛地一挑,声音低沉:“全抓了?”


    “对……全抓走了!为首那个大块头说……说安保部的人都是通缉犯……连王队长、周经理都带走了!”


    老张咽了口唾沫,还想把苏铭刚才说的那些罪名一一汇报,赵永强却不耐烦地打断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我知道了。”


    “啪”的一声按断电话,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大理石窗台上。


    赵永强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楼下那个魁梧的黑色身影,心里飞速盘算。


    安保部都是些什么货色,他这个当董事长的比谁都清楚。


    这些人本就是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亡命徒,身上背着案子太正常了。


    甚至他当初招人的时候,就特意挑这种身上有料、敢打敢杀、手里沾过血的,就是用来干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脏活——逼迁、要债、打压竞争对手、摆平麻烦事。


    这么多年靠着这些人,他扫清了多少障碍,搬开了多少绊脚石,数都数不清。


    可苏铭这操作,他反倒看不懂了。


    刚刚军车撞碎纯铜大门的那一刻,他真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一民把他供出来了,苏铭带着军队奔着他来抓人的,连后脊梁都冒了冷汗,甚至都伸手按向了书柜后面的密道开关,打算先溜之大吉。


    结果折腾半天,这个大块头不先搜楼、不控制主楼,反倒跟一群保安较上劲了,把底下的小鱼小虾挨个揪了出来,罪名说得一个比一个准,像是提前背过卷宗一样。


    这是唱的哪一出?


    敲山震虎?


    还是……想拿“窝藏逃犯”的罪名,往他头上扣帽子?


    赵永强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慢悠悠摇了摇头。


    他混江湖、做生意快三十年了,这点后手还能不留?


    安保人员全是挂在第三方劳务公司名下的,合同、社保、工资,全走劳务公司的账,跟恒海集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长天园的产权也放在独立的空壳地产公司,层层嵌套了三层离岸公司,从法律上讲,跟他赵永强连边都挨不上。


    就算查到天上去,也只能查到劳务公司雇人不当,罚点钱了事,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太嫩了点。


    刚才的慌乱与恐惧像潮水般退去,赵永强理了理西装领口,指尖拂过定制真丝的领带,又恢复了往日执掌一方的倨傲与从容。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一个市局的副局长,就算借着工作组的势,还能翻了天不成?


    吕家的大树在上面撑着,别说一个苏铭,就是赵安国亲自来,也必然是无功而返。


    “赵董,要不……您先从密道走吧?这些当兵的来者不善啊……”


    旁边穿着清凉的女秘书脸色发白,手里的文件夹都攥皱了,凑过来小声建议,声音都带着颤音。


    她跟着赵永强多年,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但却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军队直接撞门闯进来,连人带物一锅端,由不得她不怕。


    赵永强摆了摆手,姿态从容不迫,甚至还有心情端起旁边的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勃艮第红酒,抿了一口。


    “走?我为什么要走?”


    他斜睨了女秘书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是正经商人,是省政协委员,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光天化日之下,没凭没据的,谁能随便抓我?躲,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


    他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望向楼下那扇被撞碎的大门,铜皮翻卷,一片狼藉。


    撞碎了他百万的纯铜大门,搅了他的场子,抓了他的人,就这么算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倒要下去会会这个苏局长。


    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自己的关系硬。


    看看他一个小小的公安副局长,能不能担得起擅闯私人庄园、损毁私人财物的责任。


    “拿我的外套来。”赵永强整了整领带,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头发。


    五十岁的人,保养得极好,身材不胖不瘦,气场十足。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我下去见见这位苏局长。我长天园的大门,总不能是他说撞,就能白撞的。”


    女秘书连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定制手工西装,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


    赵永强迈步往外走,皮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其他几个秘书也是连忙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文件夹,小步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廊里的壁灯依次亮起,映着赵永强的身影,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楼下院子里,苏铭背着手,抬头望向顶层那扇落地窗。


    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可苏铭却像是能看穿玻璃,看穿里面赵永强的位置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赵永强在上面看着。


    他也知道,赵永强这会儿肯定在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抓小虾米,动不了他这个大头目。


    不急。


    小鱼小虾先捞乾净,大鱼自然就浮上来了。


    “王班长。”苏铭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留两个人看车,其他人整队,准备一会儿搜楼。记住,所有文件、账本、电子设备,一个都不许漏。”


    “是!”


    战士们齐声应答,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主楼的雕花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


    赵永强披着西装外套,在女秘书的陪同下,迈步走了出来。


    人未至,声已到:“这位就是苏局长吧?久仰大名。”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院子里的廊灯全部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院落,光影交错。


    苏铭抬眼,目光直直抬起,隔着玻璃幕门看向屋内的男人。


    如恶虎下山的气息,瞬间在这座百年园林里弥漫开来。


    “你就是赵永强?”


    苏铭双手抱怀,站在汉白玉台阶下,抬眼望向走出为首的中年男人。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似的带着厚重的共鸣,沉沉砸在人耳膜上。


    赵永强刚走出大门,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刚才在楼上隔着单面玻璃,他只觉得苏铭个子高、块头大,像个骨架偏大的壮汉,虽说气场不弱,却也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在他在这种大佬眼里,再壮的汉子,也不过是个武夫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此刻距离拉近,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对方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像山一样压了过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眼前的男人太壮了。


    两米三还多的身高,站在一众士兵中间,硬生生高出周围人一个头还多,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黑铁塔,往那儿一站,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宽肩厚背,黑色作训服被底下虬结的肌肉撑得笔挺,肩线平直得像刀削,腰杆挺得笔直,明明是随意抱怀的姿势,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气。


    凶神恶煞的脸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扫视的目光就像淬了冰的刀子,顺着皮肤刮过去,冷得人汗毛倒竖。


    赵永强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高官、狠人、江湖大佬数都数不清,却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么强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公安副局长,而是一头从侏罗纪公园里跑出来的霸王龙,正低着头,冷冷地打量着自己这个渺小的猎物。


    呼吸猛地一滞,他脚下一个趔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秘书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搀住他的胳膊,指尖都能感觉到他胳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就一个眼神?


    赵永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提起“苏铭”两个字,都跟提起死神似的。


    这丫哪里还是人?


    简直就是是个横冲直撞、杀人如麻的煞星!


    不过也就是短短几秒的慌乱,赵永强到底是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底的惊愕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秘书的手,抬手轻轻理了理西装领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公式化的从容笑容,商界大鳄的派头端得十足,甚至还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质问意味。


    他往前迈了半步,刻意站在台阶最高处,借着高度差试图找回点气势,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悦:


    “苏局长,久仰大名。只是赵某有些不明白,我赵某自认为奉公守法、规矩做生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局长,要劳烦你带着军队,撞破我私人庄园的大门?”


    他刻意加重了“私人庄园”“军队”“撞破大门”几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问责,目光直直盯着苏铭,想先声夺人,把对方架在“擅闯民宅、滥用武力”的位子上。


    晚风卷着院子里的尘土和松针吹过,廊灯的暖光从侧面打下来,将苏铭的影子拉得很长,顺着汉白玉台阶蔓延上去,几乎罩住了赵永强的脚边。


    苏铭没立刻答话,就那么抱着胳膊,抬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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