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积羽成扇
    第60章 图穷匕见


    正月初八的下午, 许汜终于想起了陈宫这一号角色,亲自到博平县的监狱接人。


    “哎呀,公台。”


    人还未进去, 许汜就焦急而夸张地嚷了起来,


    “孝先他……唉,孝先办事就是太刻板了,不知变通,怎么能把公台关进这等地方呢?”


    陈宫心里呵呵。


    即使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以为许汜不知情,在啃了这么多天的窝窝头配腌菜后,他也想明白了。


    许汜作为一地的县长, 县城最大的官员, 毛玠从他府衙里抓走了一个人, 他能不知道?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要整他呢。


    陈宫一肚子气,对着许汜自然没有好脸色。


    许汜看他还是这么“直”,心中发笑, 脸上挤出一点愧疚之色:


    “都怪我这几日事忙,竟未注意。来来来, 公台快跟我走, 我已备好了一桌酒菜, 为公台接风洗尘。”


    陈宫不阴不阳地道:“多谢许县长的好意,我一介莽夫,吃惯了粗饭, 可不敢吃你的酒席。”


    “公台怪我,这也是应当的。”


    许汜早知道陈宫会动怒,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抬起手,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呼了两下,


    “我给公台赔罪,还请公台速速离开这个腌臜之地,莫要与自己过不去。”


    “行了行了。”


    陈宫制止了许汜拍脸的行为,走出牢房。


    他倒不是心软,不忍许汜受罪,他巴不得许汜的脸多挨两下。之所以打断,是因为他觉得许汜的表演太过恶心,他怕早上啃的窝窝头吐出来。


    食物再难吃,也不可浪费。


    “走吧。”


    见自己成功地将陈宫“哄”出了牢房,许汜心中得意。他放下手,被打了两下的脸上没有半点红印。


    “公台,请。”


    陈宫随着许汜往外走。因为几日没洗漱,他身上污糟不堪。收到沿途路人异样的神色,陈宫的后背愈加挺直,不肯弯下一丝一毫。


    许汜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发出无声的嗤笑。


    他靠近陈宫,小声开口:


    “这几日,我左思右想,觉得公台说得极有道理。那曹操,虽有几分本事,行事却和阉竖一般,无所忌讳。既然他并非明主,我们也该为东郡——为自己留一点退路。”


    陈宫没有说话。许汜以为陈宫还在生着闷气,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


    “听说那张邈,与曹操关系匪浅,恐怕也不是能靠得上的。”


    许汜早就打探到陈宫与张邈的关系,趁机踩了张邈一脚,


    “济阴郡太守袁叙只会奉承袁绍,在袁绍抬举曹操的当下,他自然也不会与曹操作对。”


    许汜很想直接说“不如公台你就跟了我吧”,但他还没有头昏到那种程度,只能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苦口婆心地与陈宫分析局势。


    陈宫不耐烦地听着,终于听许汜讲到了重点。


    “那张杨虽说受了董贼的封赏,却并非董贼的走狗,在讨伐董卓的时候也有出力。他是并州的悍将,素来以勇猛著称。”


    而且,河内郡离东郡不远。当初,曹操不就是驻扎在河内郡,借着黑山贼之乱拿下东郡的?


    他们完全可以让历史重演,如法炮制,让张杨夺下东郡。


    陈宫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不是因为张杨,也不是因为曹操。


    而是因为他与顾至的约定。


    顾至以打赌为由,引他入局,放任他来博平县“搬救兵”。


    其一是许汜的立场,其二是许汜的谋算,其三是他陈宫是否能找到明路。


    如今看来,第一条、第二条他都输了,第三条也摇摇欲坠,在崩塌的边缘。


    他就不明白了,就算顾至能料到许汜的私心,他是怎么知道许汜想利用张杨的?


    张杨被董卓封为河内太守也不过是十几天前的事,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这个消息,顾至是怎么猜到的?


    陈宫百思不得其解,对这个行事难以捉摸,偶有神算的少年多了一些忌惮。


    许汜见陈宫久久不吭声,以为是自己操之过急,说得太多,让陈宫生了反感。


    他连忙转移话题:


    “前几日,我认识了两个小友,颇有意趣。今日我将他们请入席中,等到开席的时候,为公台引见一番。”


    陈宫对许汜口中的小友不感兴趣,但是转念一想,这两人兴许是许汜的亲信,还是得盯上一盯。


    他虽然讨厌曹操,不想让曹操控制东郡,但他更不想让东郡落入黑山贼或者董贼的手中。


    于是,陈宫打起精神,在许汜家沐浴熏香,穿上一身新衣,如临大敌地来到宴会的堂屋。


    走进屋内,陈宫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的许汜,以及下首两张过分熟悉的人脸。


    陈宫:“……”


    顾至与徐庶坐在南边,已经开始吃上了。


    许汜不知内情,还在哈哈大笑:


    “来来来,公台,我为你介绍——这位年长一些的义士姓徐,双人徐,单名福,字元直,略通拳脚。另一位年少一些的郎君姓顾,在膳之一道上颇有见识,你们一定能意趣相投。”


    好个意趣相投。


    陈宫在脑中唾了一口。他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无语的事。


    偏偏许汜对他们三个的关系一无所知,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


    陈宫不得不打断施法:“许县长,我先敬你一杯。”


    “哎,叫县长多生分,公台还是叫我元礼吧。”


    陈宫没有理会他,兀自入了座。


    许汜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还对顾至、徐庶笑道:


    “公台就是这脾性,人是好的,你们可不要怪罪。”


    顾至举着杯笑道:“这位官长仪态不凡,就是瘦了些,像是被饿了七天七夜。”


    此言一出,另外三个人都陷入沉默。


    徐庶听不得这“虾仁猪心”的话,连忙低头饮酒,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许汜心中尴尬,却只能打着哈哈。


    他难道要说,陈宫真的被饿了七天?这不仅拂了陈宫的颜面,也对他自己的名声的不利。


    陈宫心里怄得要命,却也知道不能在许汜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在下每日心忧黎民,心系社稷,自然比不得二位,一心向食,竟养得心宽体胖。”


    他们来到博平也才一周的时间。顾至就罢了,面色一贯白皙,看不出好歹,这徐庶是怎么回事,下巴都圆了一圈?敢情只有他一个人在监牢瘦身,他们都在外头大鱼大肉呢。


    徐庶一口酒水险些喷出,多少有些心虚。


    顾至在许汜家那令人怨声载道的饮食支出,有一半是他耗掉的。


    他昨天才在许汜面前露了脸,之前无饭可吃,就在顾至屋里蹭了点吃食,倒是忘了陈宫还在牢里受苦。


    跟着一起吃香喝辣的徐庶良心痛了两息,不敢看陈宫的表情。


    顾至的良心非但没有痛,还活蹦乱跳。


    “官长说的是。”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认可,将陈宫哽了回去。


    陈宫低头吃饭,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怕再说下去,他就得当场倒地,狂掐自己人中。


    许汜乐得看陈宫吃瘪,只随意打了两句圆场。


    等到酒过三巡,许汜又开始拉拢人的大计。


    他对这三人并不怎么看重,仅仅因为夺取东郡的野心,想要利用陈宫,利用与黑山军“有关”的顾至,这才设了宴,费了一番苦心。


    “河内太守张杨,生性温善,义胆忠肝,实乃明主也。”


    许汜再次吹起张杨的好。他虽然自己想当东郡太守,吞下整个东郡,但也知道自己徒有名气,底蕴不足,必须徐徐图之。


    张杨,就是他找到的踏板。


    张杨那过分温善、讲义气的性格,正好能够被他利用。


    一个属下谋反,都能哭着原谅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许汜吹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顾至只会“对对对”,“是是是”,看似赞许,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不读乱回。


    徐庶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地低头饮酒。不知道是他没什么想法,还是在躲避发言,就没见他的脸从酒杯上抬起过。


    至于陈宫……


    许汜将目光转向陈宫,额角轻轻一跳。


    那陈宫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一向性子高傲的他,竟真像是被饿狠了,一个劲地把餐盘上的饭菜擩到嘴里。之前说好的敬酒也不敬了,就知道吃吃吃。


    许汜沉默,许汜开始怀疑人生。


    他设了酒席,把这三个人请来,究竟是干嘛?


    许汜独自怀疑了片刻的人生,那下首的陈宫终于吃完了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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