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积羽成扇
    士兵正要调头,忽然,两边高处射来无数箭雨,密密麻麻的箭雨宛如沾面即湿的春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让人难以躲藏。


    只几个呼吸的间隙,两侧的士兵便倒下了半片。


    主帅目眦欲裂,挥退几支迎面而来的箭矢,却还是被射中了左肩:


    “快撤!从城门撤离!”


    士兵们慌乱逃窜。城门近在咫尺,不过二十丈,可这短短的二十丈,却像是无法抵达的天堑,远得让人绝望。


    主帅身上已经中了几箭,因为鱼鳞甲的保护,他伤得并不重,只是些许皮外伤。


    可普通士兵的皮甲与木甲并不能近距离抵御箭矢的冲力,眼见倒下去的士兵越来越多,主帅红了眼,声嘶力竭地大喊:


    “往两边散!找掩体!先避箭雨,再出城门!”


    两侧的房屋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将他们困在逼仄的空间内,任由箭矢宰割,可与此同时,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后方幸存的一部分士兵中,早已有人为了躲避箭雨,凭着本能躲到房屋的空隙间,借着屋舍躲避箭雨。


    可当他们进入巷道,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巷道之内,等候已久的刀光一闪而过。


    更让士兵们绝望的是,他们好不容易靠近城门,却发现城墙上架起了无数弓箭,靠近城门的方位,也开始降下箭雨。


    “死,或者降。”


    城墙上,一人冷声喝道。


    “降,我们投降!”


    处于极端惊惧的士兵纷纷大喊,丢下武器,箭雨随之停歇。


    主帅捂着肩,脸色比地上死去的人还要难看。


    眼角余光瞥到无数把对着自己,引而不发的弓箭,他缓缓抿唇,将武器丢掷于地。


    “末将乞降。”


    一刻钟后,主帅与杜、傅家的两个小辈被五花大绑,押到顾至与荀彧的所在。


    在此之前,顾至与荀彧一直在衙中下棋,此刻,一局对弈已接近尾声。


    “属下幸不辱命。”徐质行完礼,向二人汇报此战的经过。


    不久前,徐质结束了变声期,声线变得浑厚,与成人无异。


    今夜,他按照顾至的要求,剃去了满面的胡须,用“之旭”做假名,冒充陈宫的书僮,前往杜、傅二族的住地。


    他带着由顾至所写,伪造陈宫字迹的书信,利用一系列的表演,骗过了世家的人,成功地将敌军引进西侧的城门,来了个瓮中捉鳖。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杜、傅两家的人与城外的士兵约定了多个暗号。若要传讯,他们会在末尾加一个特殊的符号,以辩真伪。”


    如果不是他从两家小辈口中骗出了这个符号,一同刻在竹筒上,张邈的军队根本不会相信上面的内容。


    杜、傅两家的小辈蜷在一角,心中尽是悔意。


    “只可惜,城门外留守的那支军队倒是撤得飞快,我本来已准备好了落石与热汤,就等着他们登上云梯的时候招呼一番。”


    徐质对此深感遗憾,却也知道,如今局势特殊,应当竭力避免一切无谓的损耗。


    “将军在城外布下的陷阱是什么,我看那小小的百来个陷阱,扎得敌军嗷嗷叫,连藏匿动静都顾不上了。”


    顾至从案几下方取了一只木匣,打开顶盖:


    “就是此物。”


    徐质探头一看,瞧见了底部比他小拇指还粗还长的木刺,咽了咽唾沫:


    “果然很痛。”


    他没被扎过,就已经觉得痛了。


    这五根大针,老虎来了都得先“嗷呜”后“嗷啊呜哇”。


    荀彧也往匣中瞥了一眼,失笑:


    “这就是你找马小郎做的‘秘密武器’?”


    为防误伤,顾至盖上木匣的顶盖,扣上安全锁:


    “正是。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马小郎画了图示与想要的功效,他花了两日,做出了这块‘五刺木’。”


    马小郎就是几个月前,曹仁从温县救下的孩童,单名季。


    起初,顾至与其他人一样,以为马季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家人抛弃的孩童,直到他发现马季喜欢一切精巧的造物,能对着雁鱼铜灯看上三天三夜,并用柴刀制出一个类似的灯具时,他的心中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三国几个大发明家中,确实有一位姓马。


    于是,顾至带着他抽象的画作,带上了充足的工具,找上了马小郎。


    他将此物的作用与大致的外形详细描述了一遍,马小郎认真聆听,研究了两天,确定了最终成品。


    陷阱本身并不算难,只需要将木刺削好,榫接到切片的木板上。


    但,如何能让木刺在折不断的同时,保障最大的杀伤力与最简短的制作时间,需得由工匠仔细权衡。


    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而言,他最后制出的成品已足够优秀。


    顾至找来城内的数个工匠,让他们依照成品,批量制作陷阱,做了一百多个,让人趁着夜色,悄悄放到西城门墙外的草地上。


    铁蒺藜,木刺版,plus,低成本,高效率,随机寻找攻城的有缘人。


    地上的主帅沉默地听着,面如死灰。


    他原以为是盟友背叛,方才招致今日的祸事,岂止,竟是他们所有人被摆了一道。


    杜、傅家的两个小辈再也按耐不住,求饶道:


    “我等一时糊涂,还望司马与将军能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徐质暗中撇了撇唇。


    “既然有将功赎罪的心思,那就将你们知道的一切全部道出。”


    院中传来竹筒焚烧的哔啵声,已到了岁诞之日。


    等处理完所有事务,子时过半,已至凌晨。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顾至掩了个哈欠,捻起一把棋子,准备收入匣中。


    温暖的掌心按住了他的手。


    “放着吧,先去歇息。”


    荀彧声线温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明日还有诸多变故。你身子刚刚好转,不宜过劳。”


    顾至松了手,缓缓起身:“那我便回去……”


    “住所距离府衙太远,夜风又大,后院有不少屋舍,先到那将就一晚。”


    顾至已困得耳畔模糊,听了荀彧的话,他揉了揉眉心,没有拒绝:“有劳文若。”


    随着荀彧的领路,他飘飘忽忽地来到卧室,脱了外袍与鞋履,将整个人埋入了被子。


    一股极其清淡,非常好闻,又甚是熟悉的香气从怀中的被子传来,涌入鼻腔,彻底罢工的大脑失去了判断力,只依稀将被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荀彧关上房门,就瞧见顾至俯面趴在被子的上方,整个人压着被子,身上空空如也。


    他无奈地走近,想将顾至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却被顾至抓得更紧。


    “顾郎,当心着凉。”


    “zzzzz……”


    见他已然熟睡,荀彧止了话语,小心地推动他的肩,想让他翻个面,睡得更舒适一些。


    忙活了许久,沉睡的顾至终于仰面向上,压在身下的被子被解救成功,安分地盖在他的身上。


    荀彧抹去额角沁出的些许薄汗,捉过顾至的手,把了一次脉,将手塞入被中,往内侧掖了掖。


    直到为他摘下束发的发带,放在枕边,即将离开的时候。


    荀彧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蓦然一凝。


    第55章 出走


    困意如山一般压下, 意识被拉了闸,只剩下一片黑。


    在熟睡的前一刻,顾至感到脖颈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像是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


    若即若离的触感,短暂得仿佛错觉,顾至无瑕辨认其中的真伪,任凭自己沉入梦乡。


    第二日,当顾至醒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


    留在肢体内的疲惫一扫而空,顾至起身穿衣,简单洗漱了一番, 拉开房门。


    一个侍从守在院内, 听到动静, 朝他行了一礼:


    “郎君早, 可要备一份朝食?”


    “荀司马用过没?”


    “回郎君的话,荀司马一早就去前堂办公,许是还未用过。”


    “那便备上两份, 送到前堂。”


    顾至正要往前院走,忽然吹来一阵大风。


    他按住乱飞的长发, 这才发现束发用的织带不知何时散落。


    顾至回屋寻找, 在枕边看到了那条被团得整整齐齐的织带。


    他脚下一顿, 拾起织带,磕磕绊绊地束着发。


    盘得如此整齐,显然, 发带并不是在睡觉中途因为翻身而散落,而是荀彧在离开前为他解下的。


    想到荀彧一贯以来的体贴入微,顾至不由心神微晃。过去相处的回忆如涓涓细流涌上心头, 被他毫不犹豫地打断。


    他收敛心神,准备离开。房中隐隐飘动的香气已散了许多,却仍然依稀可闻。


    “……”


    顾至想到昨晚睡前嗅到的淡香。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