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沈端调‘兵\’,望补漏

3个月前 作者: 生活中的咸鱼
    第178章沈端调‘兵’,望补漏


    方祁自沈府后门出时,天色已然黑透。


    他弯腰钻进一顶青布小轿,轿帘垂落,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轿夫早得了吩咐,不走通衢大道,专拣僻巷偏街


    一路悄无声息,须臾间便没入了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沈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沈端坐于案后,脸上已不见方才训斥方祁时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他伸手,拉了一下案角的铜铃,铃声清脆。


    不过几息,管家推门而入,躬身垂首,候着吩咐。


    “去把吴道清叫来。”沈端没有看他,语气淡淡


    “走西角门。不许掌灯,不许惊动任何人。”


    管家领命而去。


    沈端站起身,踱至炭火盆前,取过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通红的炭块。


    他在等。


    等那个他一手从桂林提到京城,从主事提到郎中的户部郎中吴道清。


    ......


    吴道清来得极快。


    不及半个时辰,书房门外便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继而是三下极轻的叩门。


    “进来。”


    门被推开,吴道清躬身而入。


    三十出头,生得清瘦白净,面容斯文,一双眼睛不大。


    应下值不久,身上仍穿着绯袍,官帽却已摘下来托在手中。


    见沈端,当场趋至案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下官吴道清,参见沈首相。”


    沈端没有赐座,只是将火钳搁回炭盆边上。


    “瑞海,你在户部几年了?”


    吴道清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景和十一年调入户部,至今三年有余。”


    “三年了。”沈端点了点头


    “三年之间,你由主事升至郎中,连擢两级。


    有本事是一回事,我信得过你,是另一回事。


    今晚唤你来,是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吴道清面色不变,只是将腰身又躬下些许


    “请首相吩咐。”


    沈端从案上拿起方祁留下的那份誊抄,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


    吴道清双手接过,展卷一读,神色骤变。


    “大人,此祸.......”


    “今晚,你连夜去办几件事。”沈端不容他往下说,径直打断。


    “其一,即刻以户部名义发一道公文


    调取景和十一年至十三年全部常平仓底账、坐簿、出入库单。


    走急递加急,务必将所有卷宗于一日之内调入京城。


    记着,调的是原件,不是抄件。


    这些卷宗到了京城,旁人看不着


    你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明白么?”


    吴道清点了点头。


    “其二,南京常平仓现任仓场大使、副使、攒典等


    凡经手过仓储账目之人,明日一早,悉数调往凤阳府分仓。


    这些人留在京城,便是活口,便是扎在嘴里的刺。


    刺不拔净,迟早有人拿他们做文章。


    到了凤阳府,他们便是凤阳仓的人。凤阳仓,无事。”


    吴道清这次没有立刻点头,略一迟疑,低声道


    “首相,京仓场大使乃正七品


    调动仓场大使,须经吏部铨选批文。


    一夜之间,吏部的批文,冯党那边.......”


    “吏部的事,你不必管。”沈端打断他


    “吏部文选司郎中,今晚已在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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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管将户部该发的调令,发出去。”


    “吏部文选司郎中?”吴道清先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悟


    “大人,这是……”


    “冯衍想为他弟子铺路,他看得懂我给的好处。”


    听见这话,吴道清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旋即恢复那副从容神态


    “下官明白。”


    沈端却没有放过他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往前踱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道清,语气冷了几分


    “瑞海,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吴道清躬着身子,略作迟疑,而后开口道:“首相,恕下官冒昧。


    这批账目,如今已被人捅了出来。


    翰林院那两个人不是傻子


    原稿纸能在卷宗里翻出来,说明户部档案库早被他们翻烂了。


    即便我们将原件调入京城,他们手上未必没有抄件。


    更何况,这道疏走的是通政司直送内阁、内阁票拟呈御前的路子


    疏上每一个数字都白纸黑字摆在陛下面前了。


    这时候再去调原件.....


    啧,无非是火已烧起来了再去找锅盖,何意也?”


    话说完,吴道清微微抬眼,迎上沈端的目光。


    意思是:你要我找什么,上哪儿找?


    沈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好啊,问得好。”


    “瑞海,你以为我让你去调原件,是要掩盖什么?”


    吴道清没有说话。


    “我从没有让你掩盖什么。


    四万七千石粮食的窟窿,是南京户部管仓的那帮蠢货捅出来的。


    仓场大使、副使、攒典、斗级


    层层扒皮,监守自盗,将朝廷养兵济民的粮食中饱私囊。


    这件事,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所以,我让你去调账,不是要销毁证据,是要查。


    查清楚这四万七千石到底是怎么没的


    查清楚是哪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户部有责任查,你要亲自去查,查清楚,查仔细


    每一袋粮食、每一笔账目,都不许放过。”


    说到“每一个经手账目的人”时


    沈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吴道清的胸口。


    吴道清神色顿时清明。


    一个“查”字,把所有的罪名板上钉钉地钉在了仓官们头上


    与户部无关,与首辅无关,是底下的人在瞒天过海、中饱私囊。


    调卷宗,不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查罪证”


    调人去凤阳仓,是为了“隔离审查”。


    每一桩事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每一个理由都能摆在明面上,毫不心虚。


    “明白了。”吴道清深深一揖


    “下官即刻去办。”


    “等等。”沈端叫住了他。


    吴道清停步转身。


    沈端走到他面前,方才缓缓开口


    “瑞海,你到户部第一天,我便对你说过


    在这个位置上,你最值钱的不是才干,是嘴。


    嘴严,手稳,心狠。


    做得到,前途无量


    做不到,不必多说。


    今晚的事,你知道,我知道,景文知道。


    若是有第四个人知道,你要先想清楚,是谁说出去的。”


    吴道清面色不变,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请首相放心。”


    沈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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