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元隆帝缓了许久,才对柳常安道:“说吧……把你们查到的,全都说吧,朕……受得住……”


    见状,柳常安对薛和许怀博道:“二位辛苦了。”


    随即,许怀博跟着他的信报,去了琉璃巷。


    而薛则在周内侍的带领下,去了后宫的一处偏殿。


    高墙内外都围了不少禁军,见薛前来,门边的守卫开门引他入内:“唉,试着逃过数次,被拦下了。如今不吃不喝地在屋内坐着……宫外的那个闯过两次,守卫没办法,只能先将人拘了……”


    薛对他道了声谢,在屋门外整理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推门进屋。


    “薛郎将,将在下当做阶下囚看管,究竟是何意思?”


    秦铮延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旧友。


    薛搬了张椅在他面前坐下,深叹口气:“唉,你如此聪明,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何意思了……”


    “老秦,如今明知故昧没有用。朝局如此,宁王与太子皆不堪重用,陛下……仅剩你一条血脉……”


    秦铮延闻言,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愤怒地看向他。


    薛依旧努力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知道你不愿,但……男儿要有担当,你读了圣贤书、又做过马前卒,还悬过济世壶,这世道是什么鬼样子,你应当清楚得很。难不成,真要让奸贼当道,然后大家一起咔嚓?!”


    他比了个手起刀落“完蛋”的动作,见秦铮延垂眸抿唇不语,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咱先不管朝局世道,你先同我走一趟,见位‘故人’,看场戏,就当……是为了万俟远和善狄人。”


    秦铮延猛地瞪向他,从他面上确认那人并无大碍后,才硬着头皮跟着薛出了殿门,走上了悠长宫道。


    他这才知道,自己这竟已是在深宫之中,看着那高耸的朱红宫墙,满心愤恨。


    行至御书房外,他终于见到了薛口中的那位“故人”。


    那由许怀博领着,佝偻着身躯匆匆行来的,是他时常会去琉璃巷探望看诊的一位长辈。


    不过四十不到的年纪,便已看上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如今天气渐冷,他的腿脚应当又不太利索了。


    “张叔?!”秦铮延上前想要与他招呼,顺便问问他腿脚状况。


    但那张叔赶忙退开数步,看了看许怀博的脸色,随即对着秦铮延行了一个大礼:“公子!”


    秦铮延这才想起,他已是在宫中,一切言行皆需克制,只得垂首站回薛身后。


    几人一道入了殿。


    元隆帝头上贴着块沾湿的帕子,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入殿的人,心中十分惘然。


    他有很多疑问,可一时不知该先问何事。


    瞥了一眼被绑缚在地,如虫蛹般蠕动的太子,他叹了口气,对着刚入殿那颇有些面熟、却头发斑白的人道:“张……喜儿?你可知朕寻你所为何事?”


    张喜儿立刻跪地磕头,忍不住泪流满面:“知道!奴才知道!有人找奴才入宫,奴才便知道了!不不、太子乳娘死时,奴才便猜到,很快要有这一日了!”


    “陛下!奴才对不起娘娘!对不起陛下!奴才罪该万死!”


    元隆帝任他磕了好一会儿头,见那额上已出了血印,才缓缓道:“有……二十来年了吧?许多往事,朕都有些记不清了。”


    “朕问你,当年太子出生时,身上可有胎记?”


    张喜儿哭着答:“回禀陛下!当年小皇子出生时,全身光洁无暇,只脚踝处有一颗小痣!”


    回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拍案。


    元隆帝怒起,指着一旁跪地的太子喝道:“那这太子是怎么回事?!”


    张喜儿看向那太子,随后一边哭,一边磕头,说不出话。


    “绾绾待你不薄!你如何敢恩将仇报?!”


    元隆帝怒不可遏。


    张喜儿哭着辩解道:“陛下!娘娘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怎能恩将仇报?此事……实在是当年娘娘不敢说啊!她曾让奴才远离京城,可奴才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蜗居琉璃巷多年,只待真相见天日的那日,告慰娘娘在天之灵!”


    “陛下!当年的小皇子……早已经死了!”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爆哭]荣洛今天只写了三百字不到,太短了,争取写长些再发


    第158章 宫闱


    那时的小皇子还不足岁, 便被带离母亲身边,随奶娘居住在偏殿。


    许是元隆帝那时因诸事焦头烂额,对太子缺少关注, 宫人们便也都跟着懈怠,不知怎的, 竟让太子染了风寒。


    那奶娘怕触元隆帝霉头,不敢大张旗鼓地喊太医,只用了些土方, 后来便来不及了。


    对着小皇子冰冷的身体, 一众宫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可没人想就这么给一个小孩陪葬。


    也亏得当时帝后都无闲暇关注此处,众人一合计, 由奶娘将自家儿媳妇生的差不多年岁的孩子装在箱中,偷偷带入宫, 假作小皇子抚养,竟也真在冷清的后宫糊弄了过去。


    稍显黝黑的皮肤可以慢慢将养,只那孩子身上的胎记着实令人头疼。


    奶娘原本想将那胎记强行抠除,可还是会留疤痕。


    又想过用烙铁之伤遮掩, 可又怕出口不好处理, 与小皇子落了一样下场, 只得作罢。


    众人战战兢兢地度日如年, 每每对外遮掩, 说小皇子受不得风,不曾在外脱过衣裳,没想到真蒙混了不少时日。


    听着这着实荒谬的言论, 跪地的太子冲着张喜儿怒道:“胡说八道!你竟敢污蔑本太子!”


    然元隆帝怒喝让他闭嘴。


    张喜儿继续道:“皇后娘娘身体有恙,一直卧床,但对小皇子心中思念。一日, 娘娘遣奴才前去探望。奴才此前也去探望过小皇子,虽有些时日,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多问了一句,那奶娘回是孩子长开了的缘故。”


    “回去后,奴才也同娘娘禀了这事,可前来探望娘娘的长公主殿下训斥奴才,后宫之中不要总疑神疑鬼,免得招来祸患,这事也就搁下了。”


    “但无论是忧心还是疑心,都是心中一根刺,娘娘命奴才多注意此事。自那之后,奴才便常常盯着那乳娘,直到中元时,奴才见了那乳娘偷偷在湖边一块石头旁祭祀。翌日,奴才悄悄去那湖石旁,挖出了一具小小的尸骨……”


    元隆帝听得目眦欲裂,强忍愤怒喝道:“为何不上报?!!”


    张喜儿一个劲地叩头:“兹事体大,奴才怎敢不报!奴才将此事禀告了娘娘,娘娘拖着病体,要奴才不可声张,先将事情打探清楚再说。”


    “可没过两日,奴才便被不知何人推下湖去,幸得娘娘细心,遣宫卫远远随着,才将奴才救上岸。”


    “事后,娘娘思虑再三,借口奴才不守宫规,贪玩导致失足落水,将奴才遣出宫去,要奴才离京,说此事背后恐怕有她制不住的人。”


    “陛下!娘娘也曾想同陛下说道此事,可……陛下因长公主一事焦头烂额,前朝边关都有动乱,而且又……”


    他悄悄看了眼秦铮延,委婉道:“又意外出了那件事……陛下本就在盛怒之中,怕牵连过多无辜之人,娘娘才将此事压下……想来,是想待安平后再同陛下商议。只是……”


    只是未等到时候,便香消玉殒。


    元隆帝静默无言,耳边的声音缥缈如虚幻,眼前似又浮现爱侣那副憔悴模样。


    如今再想她曾经的许多欲言又止,才想明白究竟为何。


    他坐在这至尊之座上,竟如梦幻虚妄一场。


    一直静立的许怀琛呆愣间涌上一股酸涩怨愤。


    在听闻太子竟是折辱万三的凶手时,他便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如今听得这人竟是个鸠占鹊巢之辈,再难抑制心中愤怒。


    他终于明白,这家伙怎的同皇家与许家人都不肖似,这家伙为何一直都是朽木难以雕琢。


    他多年的苦口婆心,都错付给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这不要脸的冒牌货!”


    他冲上前,想要踹人,被薛一把拉住,“王八蛋!还敢威胁于我!说要我许家倒台!”


    喊着喊着,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太子也是满心委屈,吓得涌出泪来:“我不是冒牌货!我、我是被人诬陷的!我不是!我是太子!我是太子啊!”


    自他记事起,便已是如此尊贵之人,怎可能是冒牌货?!


    一时,殿中只有这两人的呼号和叫骂声。


    许久,元隆帝才抹了抹面上的泪,看着那越来越陌生的太子。


    难怪他总与这“儿子”有一种朦胧的生分感,在柳常安出现后,更是时时恍惚,甚至曾幻想过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


    不想,这戏是真的,只是,柳常安依旧不是他的小皇子。


    他与绾绾的小皇子……


    早在二十来年前,便已躺在了冰冷的黄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如今,他的尸骨何在……”


    *


    先皇后殿中后院的一处树下,宫卫们挖出一个黑漆小匣。


    打开后,里头是一具小小的尸骨。


    “当年,娘娘命奴才们悄悄收敛了这尸骨,埋在了后院。”


    听张喜儿说完,又见了那苍白骸骨,想到自己爱侣曾心碎地一块块敛了这些尸骨,郁郁度日,最终撒手人寰,元隆帝再难支撑,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


    寝殿中的檀香已熄。


    九五之尊苍白地躺在龙床之上,紧皱眉目,神志全无。


    原本对其满心憎恶的秦铮延,也不得不先放下心中芥蒂,为他探脉。


    “你之前给我的那毒,是他中的?”他皱着眉向柳常安问道。


    柳常安曾于小院中给了他一个装了黑褐色药剂的琉璃瓶,并让他帮忙研究里头的毒素,制出对应解药。


    当时他以为仅是为了对付荣洛,未做他想,没想到,竟是为元隆帝研制解药。


    “是。”柳常安答道,“荣洛于数年前便开始给陛下下毒,只是剂量一直很小。这两年,大约是急于登位,才猛然加大了剂量。多亏了公子此前的解药,护了陛下一条命。”


    秦铮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直道:“余毒未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根治。不过,我的家什未带,无法施针。若需施针,我得回一趟医馆。”


    柳常安对他躬身笑笑:“公子不必亲躬,只需告知所需之物,会有人替您将物什带来。”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