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只元隆帝看着秦铮延远去的背影,幽深叹息。
*
镇军将军府,松风苑。
被秋风洗漱过多次的银杏已显了金黄,摇曳间像无数欢愉的小扇习习抖动。
这是柳常安第一次踏足薛的院子。即便是前世,在这人死后,他也未敢来此祭奠过。
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武将庭院有些不同,甚至雅致,尤其是那株渐黄的银杏,给院中平添一抹极嘹亮的色彩。
“再过一两个月,这叶子便会像金子一般黄,衬着透蓝透蓝的天,好看的紧!”
薛指了指树下的躺椅小案,“届时,弄上一壶酒,我二人在树下畅饮,定然惬意!”
柳常安见他一副期待模样,轻笑道:“我可不敢再多喝酒了。”
“有何不敢?在我院子里头,你还怕出什么事?”
薛知他是怕露出此前那副醉态,可他好久未见那副呆傻又乖巧的模样,有时想起,实在心头极痒。
这些时日时时绷着弦,生怕计策哪里出现纰漏,哪敢喝酒。
这下眼见终于要熬出了头,他怎能不期待放纵放纵?
柳常安见他那副样子,心想可不就是怕出事吗?
他醉了后无甚意识,所行所言皆出自当时心下所想,也不知那个举动那句言语会不会触到这人霉头、令他不悦。
于是他无奈道:“你怕不是想着看我出丑?”
薛瞪起眼睛辩解:“怎会是出丑?!你不知道那有多可爱!可惜我不擅作画,否则我定要把那模样画下来,裱了挂屋里!”
柳常安被他说得脸红。
这人,没脸没皮的,夸一个大男人可爱,也不怕闪了舌头!
但见他如此期待的模样,又不好拒绝,于是替他理了理衣襟,笑着道:“若此战得胜而归,我陪你不醉不休。”
薛听着心里高兴,亲了亲他,略瑟地松了松自己腰带:“来,那先替夫君更衣!”
第154章 追踪
柳常安听他这揶揄又瑟地语气, 无奈笑笑。
这更衣,更的不过是战衣。
这几日,薛暂统一部分禁军, 穿的都是禁军卫服。如今要追穷寇,自然是要换上一身甲胄。
那身玄甲已被书言提前擦得锃亮, 正放在薛房中。
柳常安替薛褪了身上那赤赭色卫服,换上一套墨色底衫。
随即,他试着提了提那胸甲, 想给他套上。
然而没提动。
薛隐约瞥见他的尴尬, 立时来了坏毛病,假装未曾看见, 展开双臂,冲着他挑眉, 示意赶紧替他换上。
柳常安只好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将那铠甲提起,却不小心差点被带倒,吓得薛赶忙上前扶着他, 一手接过那胸甲。
“啧啧, 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薛捏了捏他纤瘦的胳膊, “等出了孝期, 餐餐都得至少吃一盘肉!”
薛郁闷地自己套上胸甲, 又将余下的护臂、胫甲等一件件套上,教柳常安给他扣锁。
待最后一个锁扣扣好,他捏了捏柳常安的脸颊, 又在那处亲了亲:“我走了,这几日在府中等我,很快回来。”
说罢, 转身就走。
但还未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胳膊。
薛回头笑着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柳常安敛眸。
自然是舍不得的。
自使了“金蝉脱壳”的计策,两人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未曾分离,他虽信薛此战定然无虞,但不知这一去要多久、会否受伤,一想到此,难免心忧。
更何况,他与荣洛的仇怨罄竹难书,实在想亲自将他抓回,眼看着他受凌迟之刑,为此他已向元隆帝专程请了旨。
“我……想一道去。”
薛闻言有些惊讶:“你一道去?”
他隔着手甲,轻拍了下柳常安的臀,揶揄道:“你吃得消吗?路上可没马车没轿子给你坐。”
此前他带着柳常安骑过几次马,每次回来后,那细嫩大腿上的磨伤总让他心疼不已。
更何况,那还仅是收着劲道,若在战场上快马疾驰,那磨伤怕是得更厉害。
柳常安自然也知道自己着实四体不勤,但他决心甚笃,咬着牙,抿唇点头。
薛见他不似调笑,而是满脸的破釜沉舟,收了表情,皱眉沉静地想了一会儿。
这人,是将荣洛恨到了骨子里。
若是自己,此次如未得授命前往追捕荣洛,怕是也会豁命冒死向陛下请命,誓要亲手将这仇人捉拿,眼见他绳之以法。
若是能手刃,那便最好。
于是他沉声道:“但这并非易事。随军行,无令不停,无令不行,纵是得陛下青眼的探花郎、纵是得本将倾慕的爱侣,也不得抗令。”
柳常安见他并未严词拒绝,扬起笑脸,凑近在他前胸冰冷的甲胄上亲了亲。
前世每每见到这人身着铠甲,都是满身煞气血气,令人觉得冷硬无比。
但如今靠近,那冷硬中却透了一股暖意。
于是他笑道:“嗯,一切听将军的。将军将我当做一个刚入伍的兵卒使唤便可。”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不违军纪的范围内,薛军自然得给探花郎给与最大优待。
他让柳常安换了身劲装,又翻出了自己前些年穿的锁甲,小上一圈,但给柳常安穿正合适。
当然只是尺寸上合适。
在锁甲的重压下,探花郎只能扶着薛,在他的搀扶下到了后院。
薛拍了拍马鞍,怎么摸怎么硬,又差人给弄了副厚厚的垫子垫在后侧,这才跨马而上,再将柳常安一把拉上马背。
甲胄相撞,发出铿锵响声。
柳常安身形晃了晃,把着薛往后伸的手臂坐稳,将手轻轻搭在身前人的腰侧,还没捂热那侧铁甲,就被前面的人伸手一把拉去,环抱上他的腰。
薛让人拿来布条,系成一个圆环,放在前腹,让柳常安双手把着:“甲胄坚硬,没有能着力的地方,你抱着难受。将这布条套好,方便抓握,不至于摔下去。”
柳常安心中一暖,反握住手边套了甲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柳黄色的布套子,系在了那腕上。
薛一看,竟是那云缂护身符。
“我说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心中一喜,笑道。
那护身符原本有些脏污,还有几处破损,如今细看,应当是被细细修补过。
柳常安没说话,只静静地靠在他背上,想透过冷硬玄甲,听他有力的心跳。
薛接过书言手中陌刀,轻甩缰绳,缓步行至门边,还顺手拍了拍置于自己前腹的那双手:“回头腿疼,可不能怪我啊。”
柳常安闻言,贴着他嗔道:“我哪回曾怪过你?”
“哈哈!”薛抓紧缰绳,回头笑了一句,“说得也是,回头夫君亲自给你上药!”
柳常安还想再嗔一句,却觉马抬前蹄,整个人要向后倒去,赶紧一把抓紧那绳套,死死抱着薛。
随即耳边响起“呜呜”风声,街景行人皆疾驰往后而去,待再一回神,便已到了西城门外。
薛于一处空地停下,秦铮延带着万俟远,身后列着千余人马,蓄势待发。
待薛一声令下,齐整马蹄铿锵地向西北进发。
据探子回报,结合柳常安的信报,荣洛在城西北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别庄,还藏有一些部曲。
他此次很可能逃亡那处别庄,带着那些部曲一路往西逃去胡余。
待众人到时,那处别庄已人去楼空,只留了许多账目书册。
而京城西北部的山势蜿蜒,易躲难寻,第一日自然搜寻未果。
入夜后,一行人于山中安营。
但此行并非真的如往边关的行军,还带上辎重,连帐篷也未有一顶,因此众人只得露宿。
就着篝火吃了干粮,薛搀着柳常安到了一处僻静大树后,给他卸了锁甲。
从未遭过如此重压的探花郎这才终于一身轻松,长舒一口气。
人人都只见封了王侯的将士们风光无限,却嫌少有人真能知道这些人在战场上受的苦。
薛从怀中掏出一罐金疮药递了过去,随即转过身道:“你快上药。”
柳常安握着那罐金疮药,一时有些难为情。
他的伤皆在尴尬处,而这荒郊野地的,也无个屋檐墙壁遮挡。
薛见他犹犹豫豫没有动作,回头看了看他,道:“啧啧,小才子别扭扭捏捏了。军营里可矫情不得,有时候伤得地方不太对,军医能把你裤子扒了再抬回来,一路大喇喇地给同袍看个精光!”
柳常安抿唇,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幼时学骑马,也这样吗?”
他其实更想问,你以前可否有过被同袍看得精光的时候。不过想想,这话问的担心不足、醋意有余,显得自己实在善妒,便改了口。
薛想了想:“不记得了,小孩子玩闹的时候哪在意什么磕碰,不过肯定没你这么容易伤。”
柳常安摩挲着那药罐,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此后……不偷懒了,一定好好练骑术。”
薛闻言转过身,抱胸看着他:“嗯?日日只坐车出行的人,怎么突然跟自己过不去,定心要练骑术了?”
柳常安抿唇不语,清冷月光下的白玉面色上更显通透,又带着些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