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见两人上门,几名胡姬涌了上来。
薛见那阵仗,赶紧眼观心心观鼻。
一旁的柳常安轻笑一声,把他笑得有些恼意,忍不住轻声喝道:“笑什么!”
柳常安抿唇,小声道:“公子这样可不像来寻欢的,倒像来找茬的。”
跟他比起来,柳常安反倒显得游刃有余,时不时与一旁的胡姬调笑两声。
薛看着,气得牙痒痒,两手一背,如一个暴发户般喊道:“要间最好的雅间!上最好的酒菜!带路!”
那群美艳胡姬拥着二人,露着腰背,婀娜多姿,深邃眼眸顾盼神飞,歌着舞着,将二人拥进了一间雅间。
进去后,其余胡姬退却,只留一人服侍。
美艳的胡姬为二人斟好茶,往薛身边一坐,便要靠上去,吓得他刚忙往一旁躲开。
那胡姬正要调笑,就见柳常安面色冰冷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青金宝石,雀蓝的底色上,淌着一些碎金纹路,对着光时,流光溢彩。
见这石头,她一个愣怔,随后笑着说了句不太标准的“稍候”,又款款地出去了。
薛松了口气,坐回原处:“这不是万俟远给你的破石头?这还能用来接头?”
日日跟着秦铮延来小院的万俟远总觉得几人打扮过于朴素,总喜欢趁没事的时候,给他们身上弄些金银宝石。
他曾见万俟远私底下给过柳常安这块长相奇特的青金石头。
柳常安点点头,将那石头收回袖中:“这可是块宝物。”
薛来了好奇心:“什么宝物,那么厉害?”
然而,回答他的是隔壁一声怒喝。
“一天天的,只会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是纳个妃吗?究竟有何不可?!”
这声音有些熟悉,二人停止交谈,仔细听起来。
“唉,他们老了,做事难免畏首畏尾。也不想想,如今朝中谁还敢和太子殿下您叫板?”
“可不是吗?陛下如今病重,恐怕要不了多久,您就真能坐上那张椅子了!”
薛听得皱眉,拉着柳常安走到门边,轻推开一条缝,好听得更仔细一些。
透过缝隙,隔壁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过来。
“哼!那群老不死的,若不是孤当机立断,哪里筹得出江南的钱款?还敢一日日地数落孤!等孤登了基,统统革职!”
这声音与薛往日听过的懦弱截然不同,中气十足、戾气非常。
他皱眉,因实在看不下去那张满面胡须的脸,干脆将唇抵在柳常安耳上,极小声地问道:“这是太子?”
柳常安被耳边温热气息鼓噪得耳膜发痒,战栗一阵,软软地靠在薛身上点点头:“风头盛了,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
薛了然。
难怪严启升会有那样的忧虑。
这太子怕并不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而是条人品伪劣无甚良心的恶犬。
很快,有谄媚的声音跟上。
“等陛下驾崩,殿下便可立即斩杀宁王!如此一来,朝中就再无威胁,那时,殿下想要娶多少美妾都不会有人阻挠了!”
“还有尹平侯荣洛!此人多少有些皇家血脉,恐有人妄图扶持他与太子对立,不得不防!”
太子似乎已经眼见了元隆帝驾崩的那一幕,笑道:“哼,一个贱人生的贱种,有什么好怕的?!若不是老皇帝心软,他那放荡的娘早该被绞了,还轮得到他被生出来?他若敢反孤,孤便把他身世捅出,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哈哈哈哈!”
随即传来一阵哄笑。
“那是自然,快!还不快去再喊几个美姬!”
“哈哈哈,纳了纳了!如今的这些,孤要统统纳了!”
薛听得眉头紧锁,将柳常安搂在怀里,在他耳边问道:“你真不是皇子?”
柳常安被他那股气息吹得一缩,贴着他的胸膛摇摇头。
兀自愤慨的薛小将军叹气:“要不,我悄悄把他干掉,你伪装成元隆帝失散多年的儿子,取而代之?”
若让这样一个好色又无道义的东西登了基,那他舍命守护的大衍还有什么救?
不如干脆换条血脉算了!
柳常安失笑,嗔道:“难不成,薛将军想母仪天下?”
薛一听,涌起一阵恶寒。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隔壁响起一阵燥怒的敲门声。
里头喧闹的人声一瞬间悄无声息。
有人踱步开门,见了门外来人,拱手行礼道:“原来是许三公子!不知来此处有何要事?”
原来是许怀琛寻上门了?
许怀琛没有理他,看着里头搂成一团的男男女女,指着太子大骂:“如今是胡闹的时候吗?我不是同你说过,要严于律己?!”
太子被他骂得面上羞赧,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只“我”了半天。
这是他多年来对许家人习惯性的惧意,一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开门那人被下了面子,哼笑道:“许三公子!你这就逾矩了!就算是有姻亲关系,你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吏,怎敢如此对太子殿下说话?!”
一旁有人帮腔:“没错!许三公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心善念旧情,否则,就凭你这口气,就该重打五十大板!”
“你!”
许怀琛气得面色愠红。
薛见自己兄弟被如此下脸面,心下不爽,抬手就想开门出去,却被柳常安拦住。
怀中人对他轻摇了摇头。
想到今日要事,他只能先按下心中愤懑,来日再一个个替许老三讨回脸面。
许怀琛也不是吃素的,掏出玉骨扇指着面前那人:“这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那人倒是一点不惧:“如何轮不到?我等皆是太子殿下幕僚,此次又帮太子殿下解决江南钱款一事,于功绩、于官身,皆要高于你许三公子。恐怕,轮不到说话的,是你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见许怀琛竟被说得哑口无言,太子也支棱起来,找回刚才口出狂言的气势,指着他道:“没错!要不是因着我的关系,你许家怎么可能有今天?你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鬼,好意思压在我头上!”
“你们许家有什么用?那么多年,不还是让宁王压我一头?若非有这姻亲关系,都要以为你们是宁王一派了!你现在就该巴结我、讨好我,再对我如此不客气,我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就让你许家倒台!”
许怀琛大约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太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张口竟说不出话。
“行了,别理他了,我们继续喝!”
言罢,里头的人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里头又响起一片喧闹,留许怀琛在外头顶着过往看客或怜悯或嘲笑的眼神。
柳常安按着薛紧握的拳,靠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直待外头许怀琛颓丧的脚步越行越远,柳常安才将他拉回桌案旁:“有些事情,劝慰是无用的,得他自己看明白想明白。许家上下,基本都已放弃太子,只有他一人念着旧情,还在苦苦支撑。”
“他若真有能耐,能将太子掰正,那便是功德一件;若实在无力,凭他的通透,也会知道放弃的。终究是太子辜负了他的苦心。”
薛点点头,无言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刚才那领路的胡姬摇曳着婀娜身姿进了屋,将他们请到了另一个偏僻雅间。
屋内是一片歌舞欢笑声。
两人进去一看,整间屋子无论装潢还是摆设,都极有西域风情。
一群胡人在镂了葡萄藤的地毯上跳舞。
男人们拿着各色乐器,在一旁欢快地奏着。
而姑娘们个个美艳奔放、穿得极少,笑靥如花地围着转圈。
薛不敢多看,只盯着桌上一盆盆的特色菜食:“那女的干嘛带我们来这儿?”
柳常安拉着他坐下,指了指舞群中的一人。
……
薛眯着眼,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会儿,待明白过来是谁时,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穿着金银挑边、绢纱镂空的胡女衣裙,正跳着胡璇翻飞的,不是万俟远是谁?!
他面上似乎还带着些妆,神采飞扬地转着圈,肌理分明的柔韧劲腰在各种金银绢纱的衬托下显得柔和纤细,时不时还和一旁的胡女搂在一起转着圈。
而在一旁挥着铃鼓奏着乐的几个男人中,薛认出了一脸络腮胡,面色苍白又阴沉的秦铮延。
第147章 歃血
过了好一会儿, 轻快的乐曲才渐歇,一群外族人欢笑着,与万俟远用薛听不懂的语言相谈几句后, 对坐着的二人行了礼,便纷纷退出雅间。
万俟远这才扶着秦铮延, 又向薛柳二人打了个手势,一同去了墙边的屏风后头。
薛这才发现,那屏风后竟还有玄机。
就见万俟远在一个雕花的木柜上按了个机关, 再开了柜门, 里头竟是一扇小门。
小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密闭的小屋, 里头桌案床榻一应俱全。
低矮的榻上,正坐着一个大汉, 正是那时从荣洛的庄子中救回的那人。
一见到薛,那大汉便露出了爽朗憨厚的笑容,说了一句善狄话,坐着向他行了一礼。
“阿恪, 给你们问好。”万俟远解释道。
薛当然能明白, 但走近后仔细一看, 不由楞在当场, 连同柳常安也微微怵眉。
那大汉双腿膝下的部分已经消失, 只在膝处包扎着厚厚的卵白色纱布。
“这……”
薛心口一紧,喉头一哽,眼睛有些泛红。
他在疆场驰骋多年, 见过许多比这更加惨烈的伤残,那些都是每位将士们奋力拼杀得的勋章。
而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