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他将云缂包着的护身符和黑金络子缠的玉绑在一处,带了回来,坐在书房里反复地看。
近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蛇蝎面上看着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但骨子里却像极了那个古板小犟种。
此前被愤恨冲昏了头,他只觉得那人是蛇蝎重生,占了小狸奴的身子,把过去两人经历的那些苦甜都给掩埋,让他心下怅惘不甘。
可这几日,他却突然涌现一个想法。
这人还记不记得曾经?
若是记得的话,那......
这究竟算是蛇蝎重生,还是那小狸奴重活?
......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折腾自己,但若他还记得曾经的话......
他倒也算不得有失。
手指在那绑了护身符的黑玉上来回摩挲,薛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会儿事,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就算这样,柳常安作的妖也够他喝上一壶了。
如今人被带入侯府,薛又得日日去左京卫上值,只能让三狗子带着一帮小乞儿去探听消息,自己则在下值后去侯府堵人。
可尹平侯自然不会开门。
他也试过翻院墙。
可这破落侯府的守卫竟十分了得,尤其是曾在春会上比试过的那浅眸侍卫,总能很快发现他的踪迹。
两人短暂交过手后,薛便赶紧翻出了院墙。
并非不敌,而是担心若惹出事端,不好收场。如今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他可不想成为被批斗的主角。
于是他只能在附近蹲守。
这一蹲便蹲了数日,终于在一日夜里守到了从后门出来的柳常安。
这人发间依旧插着那支木簪,穿着一身素净衣裳,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准备往远处的一辆马车去,不知要向何处。
薛立刻上前将人抓了过来,抵在院墙角落。
“小混账,终于逮到你了!”
柳常安刚踏出门,就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睁眼,面前已是薛那副熟悉的眉目。
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见真是这人找上门来,心中一喜,但唇角刚翘起,就被强压下去,开口问道:“将军怎的会在这里?”
薛见他故作冷淡的矫情样,轻哼一声:“带你回家!”
说罢,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柳常安赶紧将他扯住:“等、等等!”
他将人拉回角落,小声道:“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得入宫一趟,你先快些回去吧。”
荣洛不曾放过奚落薛的机会,那日将人驱出院后,便在柳常安面前念叨了这事。
柳常安本还担心薛受伤,惴惴不安,得了薛无事的消息,又见此后他再无冲动之举,才放下心来。
今时不同往日,许多事情得考量着做。
薛一听,皱起眉头:“入宫?!为何?!”
柳常安道:“陛下召见。”
?!
薛惊得瞪起了眼,一时间,前世听过的流言蜚语在脑中乱飞,急道:“这老头召见你做什么?!他也看上你?!”
柳常安闻言,赶忙捂住他的嘴,瞥了眼远处的那辆马车,气急道:“你怎么满脑子脏污想法!这种杀头的话也敢说?!”
那内侍见了薛,赶忙欠身问候,又抬头看了眼门楣,问道:“不知薛校尉在这处作何呀?”
薛一见,竟是元隆帝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大人。
他这才知道方才柳常安为何急着捂自己的嘴了。
幸而马车离得远,若那些话传到元隆帝耳朵里,怕是得给自己记上一笔。
他尴尬地行了个礼:“高大人,末将来此寻探花郎有些事情。”
高大人笑道:“哎哟,那可不巧了,陛下今夜召见探花郎秉笔,薛校尉还是请回吧。”
圣令在前,这会儿薛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人给绑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常安跟高大人往马车处走,末了急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柳常安还未回头,高大人倒先撇头打量他数眼,道:“陛下怕是要掌灯夜读,这一等恐得等到明日了。薛校尉还是改日再来寻探花郎吧!”
......
这死老头......
薛闻言,只能笑笑,拱手道:“那末将先回了,还请公公多加照料。”
高大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摆摆手道:“那是自然,探花郎可是尹平侯引荐给陛下的红人,就算薛校尉不嘱托,也不敢怠慢呀!还勿挂心!”
言罢,两人便上了车,直直往宫里头去。
薛在原地见那车已没了影,才愤愤看了眼一旁的侯府后门。
该死的荣洛,也不知这家伙打着什么主意......
见柳常安那一副淡然样子,许是尚在他掌控中。
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心中没底,又气又闷,于是干脆去了琉璃巷,将刚躺下的许怀琛给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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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两章大柳就会被抓回来[垂耳兔头]
第127章 秉笔
许怀琛这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得空早早躺下,人还没抱上,就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给吵了起来。
他勉强睁着困乏的眼, 十分不耐地看着眼前一脸激愤对着他叨叨的薛。
“你就为了这事,这么晚了把我薅起来?”
看着面前无法对自己感同身受、满脸淡漠的许怀琛, 薛更是气闷:“什么叫‘就为了这事’?这难道不是件大事?!”
许怀琛闻言,直接向后瘫在圆椅上,眯着眼,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觉得陛下……对柳云霁……”
他“啧”了一声, 翻个白眼,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般, 把他当个宝啊?若那是个姑娘,我还能替你担心一两分, 可那是个男的!”
薛呛道:“你不也跟个男的搞在一块?!”
许怀琛探身,抓过案上一个杯盏就想朝他扔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瞎□□那没几个眼儿的心了!陛下对我姑姑一片情深,不然也不会到如今还不充盈后宫!他不过就是有些怀人罢了。”
薛一听,又坐不住了:“那不就容易”
“闭嘴!薛昭行,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脏污的东西!”许怀琛忍无可忍喝道。
这也不怪薛, 毕竟前世流言摆在那儿, 而这一世柳常安每每落难, 都是因为那些龌蹉算计:“你看杨锦逸……”
“那怎能比?那是九五之尊!”
许怀琛气不打一处来:“陛下为人, 我自认还是了解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薛还是有些不悦,闷闷不说话。
许怀琛见他那样, 气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要我现在带你入宫去看看他们在干啥?”
那当然不可能。
所以才闷闷不乐。
许怀琛见他这跑了媳妇的憋屈模样就想笑:“如今他看不上你,你就放手换个好的。有这空闲替他操这份心,不如去查查那些从杨府搜出来的信报, 东边那么多庄子等你探呢!”
“谁说他看不上我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我!”薛对这点十分自信。
许怀琛这下终于不困了,来劲儿地嘲弄道:“那他怎的跟荣洛跑了?”
薛思来想去好一会儿,才坐到许怀琛身旁的圆椅,探头小声将自己对此事的猜测道出。
许怀琛面上的表情从嘲讽逐渐变得震惊,睡意全无,瞪起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不会是掀翻醋坛子了,什么都往荣洛身上倒吧?他一个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草包,会是幕后主使?柳常安跟他走不是看上他,而是以身入局想要抓他把柄?!”
“呵,这可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干笑几声,面上笑意渐渐止住,用力抹了把脸,随后开始正坐在案边泡起茶。
薛靠在椅子把手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拿着茶盏的手要抖成糠筛一般。
许怀琛自顾自捣鼓着手中杯盏,也不知在泡什么,好一会儿后,猛地把杯盏一摔,拍案怒道:“我说为何这些事情看着如此蹊跷,即非太子所为,又非宁王受益,与两党似乎毫无干系,却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还事涉朝廷诸多要员。”
他想了想,依旧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可就算荣洛有充足理由犯下这些事,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呀?你凭什么认定是他所为?说不定其中另有其人?或真就是宁王党徒过于自负,才惹出这些事端,被我们抓了把柄?”
薛无法同他细说前世之事,也知道就算许怀琛信他,如今他二人也翻不出任何证据将之绳之以法。
左右这晚他也睡不着,便拉着许怀琛细细地盘他手上有的消息,又将数月来得的情报同今日从杨家搜出的信报细细对比,一晚上倒还真锁定了几处京城东边有异样的地方。
*
御书房中,柳常安点亮十二连枝的鎏金灯烛台,照亮一旁宽大的御案。
御案上正铺着一张亮白绢纸,元隆帝正在纸上挥毫,落下银花小字。
很快,一篇悼亡诗赋便写好了。
这是他写的无数悼亡词中的一篇,辞藻绮丽、言辞凄切,但来回皆是那几个意思,柳常安已经烂熟于心了。
前世,他被荣洛送至元隆帝身边,原本是要他以色侍人。
普天之下,要搜罗出与先皇后肖似的女子,并非难事,荣洛将他送来,无非是看他明达通透,易俘获圣心。
但那擅于算计人心的东西却独独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痴念能有多执着。
元隆帝之所以不广开后宫,是因他只念着先皇后一人,其他再来多少,也填补不了他心中缺憾。
因此,长得五分似先皇后,又有两分肖元隆帝的柳常安,竟凭着另一种方式,得了陛下盛宠他简直是元隆帝心目中太子该有的模样:温文尔雅,冰雪聪明,既有治世之才,又有堂堂相貌。
柳常安知晓如何投其所好,以致元隆帝将其引为忘年之交、肱骨之臣,连朝堂上一些重要事务亦交由他打理,才让他慢慢掌了权柄。
只可惜,他前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将他视作亲子的男人被活生生拖拽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