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他叹了口气,四周探查无人,这才上前查看。


    这人应该提前发现有人刺杀,手执兵刃稍做了反抗,但对方攻势极猛,很快划伤他持剑手腕,随后一刀割喉毙命。


    那些伤口齐整干脆,看得出对方出手十分快捷凌厉,而且……


    和破庙中柳二身上那些利落伤口十分相似……


    薛心中一紧,让小武在一旁盯着,掏出火折子,细细打量一番。


    很快,他在尸首手指间找到了一缕炸了毛的红色丝线,应当是两人争斗时,不小心扯下的。


    薛挑起那根红线的手微微发抖,胸腔像是突然滞了块大石。


    断影刀的黑包袱上,就缀着一枚红色络子……


    他呼吸猛然加重,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几息后,他瞥了一眼还在观望附近动静的小武,将那丝线藏进袖中,又抹了把脸,才站起身。


    说不准,卫风那络子完好无损,此处留有红丝权属巧合。


    就算此事与卫风有关,他作为万安镖局余存,截杀祥庆坊的人也情有可原,只是这线人碰巧倒霉撞上。


    如若破庙的血案亦是他做的,权当是为旧主乔婉容报仇,也说得过去。


    这事……与柳云霁一定没有半分关系……


    那个乖巧又怯懦的小狸奴,不可能……


    拳头猛然握紧,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赶紧甩甩脑袋,抛开这些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具尸身上。


    “这线人是哪儿寻来的?”他走到小武身边轻声问道。


    “是在城东那处庄子附近寻到的。说是当地农户,被那庄子的人占了地,想要讨回公道,说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


    小武答道。


    薛哼笑一声:“手里拿着把解首刀,还敢自称农户?”


    小武看着那尸体手中还紧握的一把精钢小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两声。


    看来文儿又被人阴了。


    这死鬼是个练家子,八成是冲着他们来的,怕不是想将他们骗入罗网。


    薛冷笑一声:“我就觉得有蹊跷。前脚庄子刚连夜秘密清空,后脚就有人上门报线索。”


    他指了指那尸体:“丢到乱葬岗,派人盯着。说不准,还真能给咱们当回线人。”


    小武领命,喊人去办。


    薛则匆匆赶回小院,急着要查看卫风那络子到底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


    院中,卫风站在柳常安窗边,对正在抄写佛经的少年道:“已经办好了。姓薛的应该对我起疑了。”


    柳常安抬头,笑着道谢:“辛苦风哥了。那些家伙怕是做足了准备,不能让昭行被引入那个陷阱。”


    “你给姓薛的留破绽,不怕他同你发怒?”


    “唉……”


    柳常安叹口气,看了看漆黑的天色:“不过是或迟或早的事情,不如早些扯破了好……”


    卫风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再关心这事:“……你杀他爪牙放走薛昭行,不怕那人怀疑你?”


    柳常安对此浑不在意:“人若太过无暇,反而会令人生疑。对他那种自负之人,偶尔露出些合理的小瑕疵,才能得他信任,此事于我,一石二鸟。”


    *


    薛最后是在一堆垃圾中寻到那枚红色络子,问便是因为劈柴而勾坏,所以扔了。


    卫风的面色一如往常,看不出端倪。


    确凿的证据还是抓不着。


    可他越想,便越觉得这人于两件命案中有极强的作案动机,而这一连串的事情过于巧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了这怀疑,薛便上了心。


    回了院子,假称睡眠,他悄悄起身爬到院中的那颗老银杏树上,借着已长出的繁茂枝叶遮挡,悄悄观察柳常安院中的动静。


    这一观察便是数日。


    卫风日日看似本分地在院中打扫劈柴,但有时会得柳常安指示,外出不知办一些什么事。


    他试着让人跟着,但很快便被甩开。


    而柳常安则总是在院中抄着佛经。


    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以前也未曾听他说过。


    头一回去普济寺上香时,他看上去也只是个门外汉。如今却是日日经不离手,连殿试前都还在抄。


    ......


    明明殿试前那么多时间都用来抄佛经了,为何殿试前一夜却挑灯苦读至天明?


    他突然终于抓住当时听南星说话时的怪异之感究竟为何。


    这人天资聪颖,又勤奋多年,学识早已积攒胸中,连科考前也从未见他“挑灯夜读”,为何独独那夜如此反常?而南星又正巧“困倦地先睡下了”?


    他不愿去想,可怀疑一旦产生,便如芒草般四处疯长,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全都要霸占一遍。


    恰巧院外来了访客,南星开门后,抱进一把漆黑光亮的精致瑶琴,送至柳常安身边。


    “少爷,是侯爷差人送来的琴,说是专程请瑶台坊制的......”


    薛一听,攥紧了手。


    还以为......


    这人未去春会,便是要与荣洛分泾渭,可......


    这下他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翻身跃下树去,回了屋子,因此没看见柳常安露出略带嫌恶的表情,摆摆手,让南星随意找处地方将琴收着便是。


    薛下了树后,快步往堂中去,越想心中越难受。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曾经因自己不喜欢他与荣洛往来,这小狸奴便急急追着自己离开春会,还保证以后不再与荣洛来往。


    可如今,他却背着自己,私下与荣洛交往甚密。


    薛心中像是压着一座要爆发的火焰山,随时都要炸裂。


    他在堂中柜子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一个未开封的酒坛,掀开封泥便往嘴里灌。


    他一个少年有为的将军,比不上一个绣花草包?!


    这没有道理!


    那小狸奴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怎么可能会看上荣洛?


    除非......


    他灌酒的手猛然一顿,一股酒水不受控制往他鼻腔倾倒,呛得他一把扔开酒坛,剧烈咳嗽,咳得肺都颤疼。


    书言赶忙过来扶他,被他勒令收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魂不守舍地回了屋。


    薛慌乱地靠在床边,从枕头下扒拉出那枚缀了黑金络子的黑玉,抓在颤抖的手中细细看。


    这一世的柳常安日日在他身侧,没有道理再爱上荣洛。


    除非......


    是前世那个受了尹平侯知遇之恩,在死缠烂打后终于倾心于他的柳常安。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坏了,抚着那黑玉直颤。


    可越不愿想,却越止不住。


    他一直沉湎情爱,未曾仔细琢磨。


    如今细细想来,上元时拒了自己去赴荣洛宴席的柳常安就已……


    不,不对!


    再往前,还有数次!


    他高烧愈后去普济寺烧香前,竟将荣洛请至乔府,若非自己催他出门,怕是能与荣洛笑谈上一日!


    对了……


    高烧……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那时的柳常安烧了许久,有大夫说已药石无医,后来又突然自己好了……


    是不是那时,壳子里,便已经换做了前世的那个权臣?


    自己都能重活一次,再来一个,也算不得上稀奇。


    只是……他的小狸奴……


    鼻间酸涩越来越重,眼前视线都有了几分模糊。


    薛用力喘了几声粗气,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狠狠将那黑玉丢在被上。


    若真是如此,这不要脸的艳鬼,明明同荣洛交好,却还把自己哄得团团转,究竟是何居心!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这人如同自己一般也重生了,那柳家一事,便能说通了。必然是他指使卫风,杀了柳家几人。


    可……他又为何要卫风去杀那线人?若说此事仅是卫风一人所为,柳常安全然不知,薛是绝不相信的。


    在书院时,他就见识过今生的柳常安有多聪慧,更遑论前世那个将满朝文武都玩弄于掌间的家伙。


    手下人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全然不知。


    那线人摆明了是要坑杀自己,那家伙却把人杀了,不像是要害自己……


    ……


    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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