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县令点头,后又疑惑:“可这又无法解释,柳大人为何自尽,难不成,是贼人逼他自裁?”


    仵作点头,后又疑惑:“可这又无法解释,为何这‘恶’字刻在了柳公子背上,而非柳大人。”


    薛侧头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有些烦躁。


    能不能给个准话。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那仵作安静半晌突然又道,“这些伤口,虽凌乱不一,但细细看来,似乎,是出自同一把刀兵。哦,除了那背上刺字。”


    薛猛地看向他:“同一把刀兵?”


    仵作瞥了一眼县令大人,讪笑两声:“这......也许是卑职看走眼了......”


    这案子越说越玄乎,县令大人怕是又得掉头发了。


    可他一个仵作,该说的还是得说。


    薛见他表情委婉,蹲身仔细检查几具尸体上的所有伤口。


    果然如同仵作所说。


    他常年浸淫于各种兵器中,自然善于发现不同切口的细微差别。


    这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案子?!


    同一把刀兵,其间明明有高手,这兵器却轮转了数人之手,最终还有一个针刺的刻字?!


    柳焕春为官多年,于宁王党中所涉不深,把柄不多。倒是柳二,被杨锦逸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可杨锦逸有脸让人给他刻个“恶”字?


    这必然是与柳二仇怨极深之人做的。


    他害人不浅,仇家不少,有被绑失踪的李修远、有被骗失身的小月,还有......


    ......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论仇怨,最恨柳二的该是柳云霁。


    可这家伙,哪儿来那么大能耐敢买凶杀人?就算是不知所踪的李修远和那个小月,加起来怕也做不到。


    看来,许是他不知的某个遭柳二陷害苦主郁愤之下所为。


    这倒也是件好事,这混账玩意儿以后再也无法害人了。


    凶手是谁,于他倒也无所谓,左右都是些该死之人。


    这就留给县令头疼吧。


    于是他向县令拱手:“辛苦大人断案了,某带人去附近巡查,看看是否有贼匪痕迹。”


    说罢,他便依县令之前所托,与附近山中探查有否贼窝。


    与此同时,升平殿中,入了殿试的众人陆续进殿,一字排好,恭敬行礼。


    坐在龙椅上的元隆帝面带微笑,喊了“平身”后,一一看过去,至视线掠至柳常安面上时,猛地停住。


    第118章 起疑


    元隆帝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更多地看向他人, 但总忍不住频频往那处看去。


    直到听礼监报了姓名,才知这人竟是曾听薛家皎皎提起过的栖霞书院文曲星。


    难怪皎皎如此喜欢这孩子。


    先不说长得挺拔俊秀,那精致五官, 与那副敛眸不语的清冷遗世模样,竟与绾绾有几分相似。


    不过, 此人长了一双桃花眼,不似绾绾那双灵动凤目,倒是......与自己年轻时有些许相似。


    耳边传来礼监尖利的嗓音, 将他已经飘远的神志拉回, 沉声对着一众入了殿试的学子问起备好的议题。


    依旧是国库空虚与削减边军的沉疴。


    所答也与朝中的日日扯皮大差不差,不过就是文采措辞不一般而已, 听得他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满朝文武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不指望一群还未入朝的生徒真有能耐解决此事。


    元隆帝百无聊赖地听着,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划过那个柳姓少年。


    若绾绾能与他再有一个儿子......说不定,便长得这副模样。


    满腹经纶、满身意气,在一众朝臣间鹤立鸡群,而不是......


    他瞥了一眼旁侧站没站相、似要瞌睡的太子, 心中长叹一口气。


    终于待到试末, 该排个位次。


    这又是个得详细斟酌的问题。


    有些人位次不能太高, 以免骄纵;有些人则不能太低, 以免落脸;还有些人, 虽看上去无足轻重,但也得细细分个三六九等,尽量要满堂欢喜。


    比如说, 许家老三的答复言辞恳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得三甲。只是因着姻亲关系, 状元就给不得了,免得授人话柄。


    而那柳姓才子,虽言语温婉,却旁征博引、借古讽今,令人无可辩驳,亦当得三甲。


    只是......


    他环视周遭,眼神落在此人身上的不在少数。


    他能发现此人同绾绾肖似,那些曾见过先皇后凤仪的老臣们又如何看不出来?


    元隆帝心叹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御笔一批,给了个探花郎,着翰林院听用。


    倒也当得上这品貌。*


    其余人等也一一按着各种考量排列好,殿中便不会有异议响起。


    有时候,他都不知,这皇帝到底是一言九鼎的九五尊,还是四面圆活的和事佬。


    随后,礼监高唱一声“试毕”,元隆帝摆架去了御书房。


    一行刚得名次的生徒又跟着礼监离了殿,听了一通训诫,便先各自回去,等待礼部来人宣调。


    人群一散,许怀琛打开玉骨扇,扇着习习凉风,轻飘飘地对柳常安道:“恭喜柳公子了,虽未得状元名号,但想来,日后必是青云坦途。”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眼神中也满是戏谑。


    这位文曲星今日似乎特意敷了粉,日光下显得更是白净无暇。


    他记得这人素来不爱饬,连许多世家男子青睐的面脂也不用。看来为了今日殿试,他是下足了功夫。


    此前他便觉得这人不一般,见他今日在殿上见了元隆帝,倒比一些世家子还要从容不迫,便更坚信这一想法,因此出言便少了客套。


    柳常安早习惯了明嘲暗讽,更何况,前世他与许怀琛本就不太对付,倒也不太介意。


    今日元隆帝和朝臣频频朝他探看,他自然听得出,许怀琛是在暗讽自己来日必是能因这与先皇后肖似的脸平步青云。


    可这确是事实,他也并不以此为耻,因此拱手道:“同喜同喜,承蒙许三少照顾了。”


    昨夜一夜未眠,离了大殿,他便显出懒散疲态,在许怀琛眼中颇有一副“那又怎样”的无赖感。


    他“嘶”了一声,哼笑道:“柳大才子这声照顾我可当不起。”


    柳常安笑笑,垂首道:“许三少同薛昭行亲如手足,昭行对我的照顾,便是三少爷对我的照顾。”


    许怀琛撇嘴看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词。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这个文曲星可不像薛昭行想得如此简单。


    此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还有着大多数少年没有的沉稳,看着似乎懵懂简单,却总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鲜少有他许怀琛的狐狸眼看不透的人。


    许怀琛眯着眼打量他半晌,得了对方懒懒一声“告辞”,眼底带气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啪”得一声收了玉骨扇,他“哼”了一声也兀自走了。


    罢了,这人如今与宁王也不甚对付,只要他不使坏,来日在朝中站在自己这边,说不定能成个助力。


    至于感情一事......


    反正薛昭行自己甘之如饴,若他没有出格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无妨。


    *


    薛在城南破庙附近的山中搜寻半日,未曾寻到有何贼寨,回报了县令,便回卫所继续理那些多年沉积的事关军田军饷的烂帐。


    事涉军机,他不能找沈千钧帮忙,只能拉着秦铮延一起拿着算盘硬啃。


    好不容易啃到了下值,这才锁了库门,匆匆往城内赶。


    一路上就已经听了说殿试前三甲已定,打马游街好不风光。


    许家三少拿了榜眼,手持玉扇恣意潇洒。


    柳大才子得了探花,粉妆玉面意气风发。


    状元郎是谁?


    那谁知道呢?


    大家都看那双璧去了!


    ……


    薛满心郁闷:怎的又来一个双璧?!


    这些人,总爱莫名其妙把人成双成对地凑!


    不过,今日这两人风头真是极盛,将柳家灭门的消息全然压了下去,城中竟没多少人关心这样一起大案。


    待到了小院,柳常安早已换了一身常服,只是头上游街时的簪花未取,在暖黄灯火映照下,衬得他更显白净通透,人比花娇。


    这是薛第一次看见簪花的柳常安。


    平日里这人素净得不得了,以前只用块素布扎髻,后来才缀了他送的素簪。


    如今打扮上,那双眼眶带着微红的桃花眼更显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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