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这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称亲眼见醉酒的薛宁州与蒋家姑娘尸身在一张床上,字字句句都在泣柳含章识人不淑,害了未婚妻子。


    如今柳含章已被绑缚在地,他又想私下解决此事,大约是准备替他脱罪。


    王洪吞吞吐吐道:“此事......尚未查明......”


    “既然尚未查明,不就更该交由大理寺?”


    薛宁州在一旁继续呛道,“更何况,这不要脸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明眼人一清二楚!”


    他喊完这句,瞥了一眼屋门,怕被外头人听见,凑到薛身边小声道:“哥你不知道,这污糟玩意儿,骗了蒋姑娘来此,还欲行不轨!我进屋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正往窗外跑,可惜没抓着!”


    !


    果然还是蒋知盈?!


    他不是专门遣了府卫守在蒋府大门处,为何还让她离府?


    “如何骗的?人现在如何?”


    他满心疑惑,小声问道。


    “人应该是中了药,被我‘咔!’”他比划了一个手刀,继续道,“现在里头昏睡着。”


    他看了看一旁的王洪,趴在薛肩头悄声耳语:“我方才让书言偷偷先离开,去寻蒋家人了。”


    薛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虽看上去夯,但却有几分心眼子,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薛宁州赶紧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重新恢复刚才那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对着王洪。


    这人方才想要强行将柳二带走,但被薛宁州和薛家府卫拦下,强行争论。


    如今来了个黑脸阎王,再想将人带走,怕是更难了。


    他还没想出其他招,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


    一队持刀卫士开道,大理寺卿许怀博踱步而入。


    此案本不需许怀博亲自前来。


    但今日朝中依旧于削军一事争论不休,直至午时才下朝。


    草草用了早膳,又因三司会审一事,与御史台大夫蒋承德商谈许久,待二人一出宫门不久,就看见薛家大小子的书童匆忙跑来,告知于东市迎福客栈出了案子。


    偏巧,这时蒋家管家带着一众护院婢子也匆匆赶来,见了蒋承德直哭。


    蒋家人小声耳语后,就见蒋承德面色大变,急忙将书言拉到一旁,细问案情。


    书言当然说不出什么详尽,于是蒋承德这才拉上许怀博,一道来了迎福客栈。


    跟在后头的蒋承德入了院子,看见跪在地上挣扎的柳二,又回想方才管家说的女儿受辱,一时气冲天灵盖,抬脚便踹。


    薛宁州见蒋家来了人,赶紧将屋门开了一条缝,让婢子们入内如给蒋知盈收拾。


    很快,屋内便传来一阵“呜呜”哭声。


    蒋承德听得两眼发黑,就要向下倒去。


    薛宁州赶紧上前扶住他,道:“无事无事!蒋大人放心!那混账还未来得及行事便被撞破,蒋姑娘无甚大碍,就是......就是中了药,昏睡过去而已!”


    他可不敢说,是自己敲晕的。


    蒋承德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扯出一个生硬的笑,道了两声“好”,随即转向许怀博,就要跪地。


    许怀博受不起一位年长同侪的大礼,赶忙将他扶起。


    蒋承德双手抱拳,哽咽道:“此子若不伏法,蒋某人誓不甘休!还请大理卿明察此事,还小女一个公道!”


    许怀博自然答应。


    很快,院中一众人等,连同客栈掌柜伙计,均被带入大理寺。


    蒋知盈和一同遭难的侍女则被带回蒋府,稍后由大理寺上门询问。


    只是,审讯时,柳二一口咬定,他此前未曾想到蒋家会捧高踩低退他婚约,因此早与蒋姑娘苟合。


    这次亦是接到蒋知盈的一方情诗绣帕,才到这客栈赴约。他与蒋知盈乃情投意合,并无害人之意。


    偏巧,他衣襟中真就藏了方绣帕,拿给蒋家一对,确似蒋知盈字迹。


    而蒋知盈至日入时分醒后,得知这些,几欲寻死,无论如何询问,只是哭嚎着不发一语。


    此事便卡在了当下。


    薛依旧在琢磨此事。


    为此他问了薛宁州,为何今日要去迎福客栈。


    薛宁州解释,他原本只在司衙附近巡视,但突然跑来一人,火急火燎同他说,迎福客栈要出人命案子。


    他原本不信,细问之下,才觉得这人说的姑娘极像蒋府千金。


    多少是个熟人,他就抱着万一的想法去了那客栈。


    初时那客栈掌柜和伙计还要阻拦,他便觉得必有蹊跷,亮出佩刀,直闯那人说的天字院落,果然抓了柳含章的现行。


    这话听得薛背脊出了一阵冷汗。


    “是什么人?你可还记得长相?!”


    怎会有人能提前知晓柳含章要犯事,甚至连哪间客栈的哪个院落都清清楚楚?!


    难不成是柳二派人引薛宁州自投罗网?


    可薛宁州此时一问三不知:“就几句话的功夫,谁能记得长相?”


    薛气急,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连何人都不知晓就敢擅闯?!万一是害你的陷阱该怎么办?”


    若他没猜错,前世与柳二交好的薛宁州,定然就是在柳含章犯事后,被骗至那客栈,成了替死鬼。


    可细想来,前后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只是一时想不明白。


    薛宁州摸着受痛的脑袋,气鼓鼓道:“可我好歹入了兵马司,遇事当然该挺身而出啊!再说了,你总么总觉得我无用,我还配着刀呢!


    薛气急,心道:你前世配着刀也无用。


    而蒋知盈那处还是一团迷糊。


    他带着薛宁州到了蒋府门前,寻到那两名盯梢府卫,问后才知,今日蒋知盈根本未出大门。


    如此,便只能是往后门去的。


    可明明应了会好好待在府中,为何还要偷摸外出?


    他可不信,蒋家千金真会与柳二有何牵扯。


    为了弄清此事,他将薛宁州推至蒋府门前,要他叩门求见。


    “凭什么要我去?!”


    薛宁州扒着扯他领子的铁手,死活不愿。


    “你同她说得上话。”


    “你、你不也同她熟识!”


    见薛宁州挣扎个不停,薛只好冷声道:“你若不帮这个忙,她恐怕活不过今晚。”


    薛宁州一头雾水:“这、这两厢有何关系?”


    “她如今这幅样子,若不找个说得上话的,如何让她安心倾诉?你可别忘了,你也说了,当时,屋内还有另一人,从窗户跑了。”


    薛松开他的领子,替他整了整衣襟,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你想想,你是未见那人模样,但蒋知盈必定见着了。若这人想脱罪,你猜他会如何?”


    “杀人灭口?!”


    薛宁州惊呼出声,立刻上前叩响铜门环。


    得到的回复自然是小姐谁也不见。


    薛宁州急得将刚才他哥那翻猜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蒋府管家这才赶紧将两兄弟请进门,忧心忡忡地去报了自家老爷。


    站在蒋知盈闺房门前,能清楚地听见里头的哭泣。


    “唉,小女已哭了近一个时辰了......”


    蒋承德今日将女儿接回府后,又赶回去上值,心力交瘁,尽显疲态,“今日多亏两位薛家公子,不然,我家小女也不知......”


    话未说完,他便哽咽起来。


    薛家兄弟赶紧回道:“应尽职责罢了。”


    蒋承德再听不得那哭声,让侍女陪在门外,自己摆摆手,转身去了堂中。


    薛宁州硬着头皮敲门:“蒋姑娘,是、是我......薛宁州。我来......问你些事。”


    屋内的哭声停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继续,只是隐忍了很多。


    薛宁州看着他那站在一旁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哥,苦着脸继续道:“你、你放心,没事的,那混账没有得逞......”


    他话还未说完,屋内哭得更大声了。


    薛宁州不知如何是好,郁闷地看向他哥。


    他哥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常安可不这样。


    两兄弟在门外默然地站了一会儿,薛宁州突然说了句“等着”,便往外跑。


    薛一下没拉住他,只能尴尬地顶着一旁侍女的目光,独自在蒋知盈的闺房门前抬头看着暗沉的夜空。


    幸而薛宁州很快就回来了,还拿着一支雕成兔子模样的糖人。


    他将糖人交给一旁的侍女,示意她拿进去给蒋家小姐。


    很快,里头的哭声渐渐小了不少,只剩几声啜泣。


    薛宁州又按他哥的指示,试探着问道:“蒋姑娘,你同我说说,你......为何会遇上柳含章?”


    听这一问,那里头的啜泣猛然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闻者皆悲。


    两兄弟相视一眼,在门外直叹气。


    过了许久,那哭声又渐渐止住,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丝缝。


    门后,绫绢的花鸟屏风后,蒋知盈举扇遮着自己哭肿了眼睛,行了个大礼:“知盈多谢薛二公子救命之恩。多有失态,还请见谅。公子有何疑问,尽管问便是,知盈......知无不言!只是!答完后,知盈有一事相求!”


    薛宁州眼睛也不敢往里瞟,在外头赶忙道:“不用客气!你、你有什么事,尽管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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