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柳含章便拿此事四处喊冤, 再由杨家那个臭不要脸的纨绔推一推,便得了兵马司的职。”


    薛听完,捏紧拳头,忍住想要重拳砸在案上的冲动。


    脑中本就理不顺的乱麻, 如今更是被打上了几个难解的结。


    不过不管哪件事, 此时都没有眼前的来得重要。


    他看着薛宁州满面的兴奋, 泼了一盆冷水:“回头同娘亲说, 去谢了那兵马司的职, 我再给你寻过其他的。”


    “为何?!”薛宁州正在兴头上,听了这话立刻跳了起来,“我不要其他的!我就想去兵马司!”


    薛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叫板的模样, 脑子更是发胀,一把将他按回座上,耐着性子问道:“去哪儿不是混口饭吃?为何非得要去兵马司?”


    薛宁州听了更气, 拍开他的手,又站起身,满脸不服气:“什么叫混口饭吃!小爷我入了兵马司,就是要整顿城纪、匡扶正义,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什么整顿城纪、匡扶正义,连刀都还用不明白就想逞能。听话,找个清闲处所领个闲职就是了。”


    薛宁州真是生气了,冲他嚷道:“那你怎么的不找个清闲处所领个闲职?怎的,就你厉害?就你能用刀?就你能去边关杀敌?”


    这一声嚷得一旁站着的书言和书墨都抖了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见了他哥就怂的二少爷。


    薛宁州一阵吼完,又觉得委屈极了,瘪着嘴,脸和眼睛都红了几分。


    怎的自己在他哥眼里就这么不顶事?


    薛鲜少见他这样,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想同柳含章争锋,是真想做个英雄,才想入兵马司。


    两世以来,因他常年在边关,他与薛宁州的相处并不算多。


    他习惯将薛宁州当做一个家中娇养大的纨绔,平日只喜欢看看戏文话本,从未想过他能有何大志向。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是有些轻看他的。


    如今再想想方才自己所说的话,着实有些伤人。


    他拉过薛宁州手臂,尴尬道:“我不是那意思......”


    “我不管!我就去兵马司!”


    脾气上头,薛宁州不乐意听解释,梗着脖子红着脸,执拗地冲薛嚷道。


    嚷完后又怕他哥会揍他,赶紧转身,一溜烟跑了。


    书墨见状,赶紧也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


    薛一个头两个大,靠坐在案边直叹气。


    他也不能直接同薛宁州说,去那地方得丢命。


    可他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劝诱自家弟弟,满心焦急。


    一阵陌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坐回文椅上,用力搓了搓脸。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夯货颇为了解,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听从,因此总觉得,只要自己想办法让他远离兵马司及柳含章,前世他命陨之事应当便不会发生。


    是以他并没有及早过问。


    没想到,这人竟也有如此犟的时候。


    是了,他也是薛家人,即便看着怂,芯子里也是个犟骨头。


    前世在牢中,如论被如何拷打,他都死不松口,拒不认罪。


    如今他执意要去兵马司,自己若偏生要拦,怕是要兄弟阋墙。


    不仅薛宁州一事,连京兆尹之事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回程途中,日日琢磨如何从京兆尹身上挖出他与江南之事的联系。


    他想过诸多困难,例如此人拒不交代、甚至是他此前猜测皆有误,唯独没有想到,这人会在自己回京前就负罪自戕。


    这个心思缜密的笑面虎在京城经营多年,就算真是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稍托人运作一番,运气好些,说不定仅是降个品级,运气不好,最多就是丢了帽子。


    有诸多求生方法,他怎可能甘心赴死?


    还正巧赶在他发现端倪之时?


    这恰巧说明,这人与江南之事,一定有所关联。


    他背后那人怕是手眼通天,手段亦是了得,不仅掌握了他们在江南的行踪,甚至还猜到了他们对京兆尹的起疑。


    可这正是薛想不通的地方。


    京兆尹一事,他只与许怀琛聊过,他断不可能透露给旁人。


    即便叶境成在侧听见了,按他的性子,也不可能管这闲事。


    那背后之人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们起的疑心,又是如何迅速地让这人永远闭嘴的?


    这人必然与自己有过交集,才能对此有所察觉。


    他总觉得脑中有一些念头,却无论如何也也握不住,只能皱着眉,靠在文椅背上冥思苦想。


    想着想着,前头来人喊用膳,薛只得先放下脑中的一团乱麻,先去前院。


    刚入膳堂门,他便被刚下值回府的薛青山踹了一脚。


    “听说你狐假虎威?”当爹的两手背在身后,质问自家大儿子。


    薛扭头看了看坐在桌旁低垂着头,但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的薛宁州,忍不住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竟然找他爹告状!


    薛揉了揉被踹的腿,讪笑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兵马司苦了些,怕他受不住。”


    薛青山挑了挑眉:“有什么受不住的?日日只要到点上值,闲来无事巡个城就行了,又不像卫所,还得早起操练。”


    这是事实,所以薛撇撇嘴,没说话。


    “这是梁家好不容易托人寻到的差事,人情都贴出去了,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薛青山没好气地道。


    薛自小便被养得糙些,他对这皮猴一样的大儿子向来也不太留情面。


    “你也别闲着没事净挑宁州的刺儿,想想你自个儿该寻个什么样的差事?难不成,明年放榜,你还真能中了?”


    薛这下是真无以言对了。


    他哪有挑刺儿?他那是要救命!


    一个兵马司的破闲职,来得还真是颇不容易,若他执意要谢了这职,不单薛宁州和自家爹娘,梁国公府上下怕是也会轮番来训斥他。


    这下还得追着他去找差事,得耽误他多少时间?


    思及此,他只得诺诺应了。


    一顿饭吃得全然无味,看着薛宁州笑得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就更是心下烦闷。


    草草吃完后,他便找了个由头,策马去了国舅府找许怀琛。


    但到了才知,许怀琛不在府上,而是又去了琉璃巷的小院。


    他只好调转马头去往琉璃巷。


    这些日子来,怎的做什么都不顺心?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趟普济寺烧烧香才是。


    寒风呼啸,路上鲜少行人。


    他顶着被吹得清醒些的脑袋,一路盘着那些解不开的乱麻,心不在焉地打着马。


    在一个拐角处,差点与另一个牵着马的过客撞上。


    他赶紧勒紧马绳,正要开口道声抱歉,就见那迎面来的人正是秦铮延。


    “老秦?”


    薛立即下马,走上前去,“你怎的在这?”


    自长留关一役后,秦铮延被薛劝回了京城,又随着薛青山入了南城卫。


    “薛小将军?这么巧?”秦铮延向薛行了一礼,“我来为住在此处的一位故人施针。他一到冷天便会手脚酸疼,施针后能缓解不少。”


    薛笑道:“你还会这个?”


    “家中世代行医,祖父更是把毕生所学全都教予了我。”


    秦铮延微一躬身,说起祖父时,面上带着些怅然。


    薛知道,他口中这祖父,其实是外祖,那位被革职的秦姓太医院医官。


    因着当年侯府阴私,秦太医大概对荣家深恶痛绝,因此将秦铮延当做嫡孙抚养长大。


    也不知秦铮延本人知不知晓那些旧事。


    想到荣洛软弱无能,却享着荣贵的侯爵待遇,而本该能得爵位的秦铮延如今却是个孤家寡人,薛心中颇为不忿。


    可他又不能直言,只能拍拍秦铮延的肩膀:“辛苦你了,改日你休沐时,我去找你吃酒。”


    秦铮延笑着应下,两人便作别离开。


    “唉,世事弄人啊。”


    刚听完薛一番话的许怀琛窝在屋中的圆椅上,啜着茶,叹着气。


    他这一声叹得十分无奈。


    今日刚回府不久,便听他大哥说了京兆尹一事。


    当然,许大哥说得要比薛宁州知道的更加细致。


    这事看着只是一个贪官畏罪自戕,却又在朝中搅动了一阵风波。


    先是柳焕春被查,吴尚书将庶女柳二夫人喊至尚书府打骂了一顿,甚至扬言要与柳家断绝关系,不认这庶女及外孙。


    随后柳焕春又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吴尚书便又四处诉苦,说柳家遭人陷害,自己这外孙的名声也跟着受损,着实可怜,就这么诉出了一个兵马司空缺的补偿。


    因着京兆尹及柳焕春都算宁王一派,因此宁王党认为,这必然是太子一党设下的圈套,要让宁王党徒相互猜疑。


    而太子一脉觉得,这是宁王党自导自演的一出断尾求生,甚至借机嫁祸于太子。


    两党在朝中一时又针锋相对,闹得鸡犬不宁。


    “先不管这两党吵得如何,我们这条线,又断了。”


    他将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后,半瘫在圆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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