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柳二笑得停不下来,指着柳常安道:“是他先把事情做绝的!如今再来怪我,可就不讲道理了!”


    他蹲下身,平视柳常安苍白的脸:“柳云霁,你就在这儿跪着,等我哪日消气了,我便想想办法,救你那倒霉舅舅。”


    说罢,他“砰”一声关门落锁,只留柳常安主仆二人在门外浓夜薄雾中跪着。


    “二少爷!二少爷!”


    南星拍门,想将他喊回来,却听柳常安轻轻道:“不必喊了。南星......你......让风哥明日城门一开,便去寻薛昭行......不能仅指望柳含章松口……拜托你了......”


    南星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推开:“快去......拜托你了......”


    见眼下确实别无他法,南星只好赶紧回小院去寻卫风。


    秋日第一场雨未约而至,从轻盈淅沥,至瓢泼之势,如坠落的阴冷刀刃般直刺柳常安背脊,渗入骨髓。


    他觉得自己就如一只卑微的蝼蚁,在风雨飘摇中把着一棵大树的枝叶苟且求生。


    而今那大树不在,他被暴露在这险恶风雨中,竟几乎没有一博之力,甚至连仅存的巢穴也要被吹落飘零。


    全身都已湿透,他也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只觉得那狂风卷着巨浪要将自己的脊梁压垮。


    最后,他撑在门扉上的手再也支不住,垂了下去,留掌心的那枚平安符在雨中被浇透。


    ......


    “云霁!柳云霁!哎哟这是怎么个事儿啊!来喜,快来帮一把!”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风哥!怎么办!”


    ***


    天光刚显,许怀琛便掀了被子,将薛拉起来。


    这一夜他硌得慌,几乎一夜未沉眠。


    薛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向农户要了一盆水,擦净脸上还残留的浅淡血痕,两人又喝了一碗粗粝米粥,便与农户告辞,继续去寻叶境成。


    一夜豪雨后,茫茫荒野上,薄雾罩野,难辨方位。


    牵马走了好一会儿,薛烦躁地道:“这么找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是先回京,托人去江南问问。若人在江南,你直接去叶家寻人不就是了?”


    许怀琛摇摇头:“不行!到那时候,他能不能跟我回京还两说!”


    “那这该怎么办?你又不知道他在哪儿,如何能寻到?万一他躲你一辈子,你就寻他一辈子?你许家三少爷不做了?”


    薛将手中缰绳在手上拍着,十分不耐。


    “我还真就不做了!”


    许怀琛被他说得气起,一把扔了手中的马缰绳,甩在薛胳膊上,“我就是要找!”


    “你有病啊?!不找!回京!”


    薛不甘示弱,将那缰甩了回去。


    “就找!不回!”


    许怀琛如小孩一般同他呛声,干脆拿着那缰绳往薛身上抽。


    两人越闹越大动静,没一会儿竟动起了手。


    许怀琛抽出玉骨扇中的钢刀,薛则取了别再靴中的短刃,两人交手不过数招,许怀琛便很快败下阵来。


    薛似乎上了头,不知轻重地抬起短刃,就要往许怀琛身上扎。


    突然,薄雾中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柄柳叶剑直击刃身,将薛的手击得一偏,随即回还,便往他刺来。


    叶境成一身白色劲装,舞着柳叶剑如惊鸿游龙,森寒剑气下招招致命。


    薛只能用那短刃回防,节节后退。


    许怀琛反应过来,立刻冲了上去,看准时机,硬是挡在了叶境成身前,冲着薛大喊:“不许伤他!”


    薛赶忙收手,跳到一旁。


    但叶境成的柳叶剑长,一时没能收住,只得强硬地将手一偏,但剑尖还是扎进了许怀琛手臂。


    “嗷!”


    许怀琛捂着手臂,倒在地上。


    叶境成见状,赶紧收剑,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


    剑尖扎入一半,伤口颇深,他赶紧撕了一块衣摆,在许怀琛的嚎叫中给他扎上。


    “轻点!疼!”


    叶境成皱着眉,尽量放轻手上动作,但还是没法让许三少的哀嚎减少几分。


    他硬着头皮给许怀琛包扎完,起身便又要走,被许怀琛一把抱住:“境成!境成我要死了!你别走!”


    “流血而已,不会死。”


    叶境成回道。


    “疼!疼得要死了!”


    许三少继续不要脸地耍无赖。


    叶境成皱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要不,你送他回京找大夫吧。”


    薛实在看不得许怀琛这幅赖皮样,怪恶心的,于是低头一边收起短刃,一边道。


    他也真没想到,昨夜许怀琛想出的这苦肉计竟真能奏效。


    叶境成闻言明显不乐意,怵着眉不说话。


    许怀琛又喊了他几声,对薛使了个眼色。


    薛正求之不得,冲着叶境成道:“他这伤患必然行得慢,我京中有要事,得先走一步,只能靠你看护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上马便走。


    他也没有说谎,他在京中确实还有要事,得带柳常安去普济寺呢。


    有了前车之鉴,叶境成不可能再丢下许怀琛,他如今便乐得轻松,只是他心中有两件要事,一为找沈千钧问那江南茶肆的情况,二来,便是去寻柳常安。


    是以他一路快马未停,举着令牌疾驰入京,直至金玉坊门前才停下。


    这金玉坊是之前他和沈许一起开的玉石金器铺子,自从来福楼生意稳定后,沈千钧便更常来这里操持。


    薛快步上了二楼,寻了沈千钧,问他那茶铺状况。


    “是有这么家茶肆,在江南做得挺大,与京中许多茶馆茶楼皆有生意往来。你怎的突然想起问这家铺子?”


    沈千钧正在摆放刚送到的一批金银玉器,听他问起,有些奇怪。


    “哦,没事,过些日子,想同怀琛去趟江南游玩,打算顺便去看看。”


    薛一边答,一边看着檀木柜中那些样式精巧的玩意儿。


    “那家铺子在越州,但茶山似乎在钱塘山中。你去当地一问便知。”


    沈千钧刚摆下一个镶了白玉的金色镯子,就被薛拿了起来。


    他将那镯子在手中把玩一番,又四处看了看,挑了个极精巧的小铃铛,一并递给沈千钧:“这铃铛能给我安上吗?”


    “你......要这镯子?”


    沈千钧问道,手中倒是没停,拿出工具,几下便将那小铃安在了金镶玉的镯子上。


    薛将那镯子摆在眼前摇了摇,清泠的响声颇为动听,极其满意地揣在了怀中。


    前世的柳常安,总是带着一支白玉镶金镯,那金色小铃每每晃动,便会发出如此脆响。


    他虽不知那人怎的爱戴这种玩意儿,也记不起那镯子究竟何种花纹制式,但若是他喜欢,弄一个差不多的送他,无事时听着清脆铃响,也挺有趣。


    “谢了!你给我记在账上!走了!”


    道完别,薛就准备回身下楼,临了突然想起那与契书放在一处的小木牌。


    “对了,那茶铺叫庆祥记,可会用一块写了‘瑞’字的檀木牌?”


    薛跑回案前,在案上比划出这个字。


    “‘瑞’字?”


    沈千钧想了想,回道:“他们铺子名里头没这字。京城的瑞香林用的牌子倒是写了个‘瑞’字。”


    “瑞香林?檀木牌子?”


    “对,是京城里顶好的一家布庄,天南海北的好料子都能找着,是城东乔家的产业。”


    “乔家?”薛猛然皱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心悸一瞬,总觉得似乎这牌子得牵扯出什么问题。


    “走了!”


    他赶紧下楼,准备往乔府去。


    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见匆忙而来的书言。


    “少、少爷!可、可算追上您了!”书言一身汗,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了?”薛见他似乎疾跑了一阵,心中的担忧更甚。


    书言赶紧道:“您快去乔家看看吧!柳公子他怕是要烧坏了!”


    昨日他同浮白将事处理完毕,便回了将军府。


    帮福伯折腾了大半日花草,又习了一晚上字,正准备睡下,没想到南星哭哭啼啼地来将军府寻人。


    他那时才知乔家出了大事。


    他赶忙冒着雨,跟着南星去了乔府。


    但乔夫人已经差人请了大夫,翠姨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帮不上什么忙,天刚亮便回将军府告知福伯,求福伯请将军夫妇帮帮忙,随后便赶到南城门,翘首盼着自己少爷早点回来。


    谁知他家少爷一路快马入城,看都未看他一眼,他只能一路追到了金玉坊。


    薛一听,等不住了,立刻又一路快马去了乔府。


    门房来喜已经认得他,赶忙将他请进去。


    待一路疾跑进了柳常安屋子,薛这两日心念之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满脸通红,似乎又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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