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那你认为如何?”


    万俟远勾了勾嘴角,眼神瞥向秦铮延:“你给我,押个东西。”


    “什么东西?”薛皱了皱眉,明知故问。


    描金的弯刀举起,直指秦铮延。


    “......做梦呢。”


    万俟远见薛不同意,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那,善狄走了。”


    薛冷哼一声:“走吧,不送。”


    年轻的首领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善狄,熟悉地形,知道胡余营地。”


    他满脸自信地看向薛,甚至带了一丝挑衅,让薛愠怒中有些犹豫。


    虽然有了京城调兵,大衍军队定然能破胡余。


    但如果有善狄部相助,这场仗说不定能更早结束。


    他转头看向秦铮延。


    那人与自己本就颇有默契,与自己对视一瞬,便抱拳直言愿意留下。


    “诶老秦!这怎么行!你一个人留在这,凶多吉少啊!”一旁的小兵拉着秦铮延的手紧张道。


    “就是!他们现在缺粮,谁知道会不会拿你下锅炖了?!”老兵油子也出言反对。


    “将军,不过一个小小部族,想要拿下,不在话下!”


    万俟远看着一群面色紧张的大衍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嗤笑道:“大衍人,懦弱。”


    “诶我说你个混账”老兵油子指着万俟远正想骂个痛快,被秦铮延制住。


    他依旧对薛抱着拳:“入伍前,卑职就已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此番能派上用场,实乃卑职所愿,望将军成全。”


    薛看着他淡然的面色。


    印象中,前世自两人相识后,这人就一直守在边关,没再回京。


    他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说他超然,却总透着股执念,称他无畏,又似乎带着些私心,让人有些参不透。


    既然他如此说,他便赌一把。


    希望这一世,秦铮延也有办法驯服万俟远。


    既然下定决心,他拍了拍秦铮延的肩:“保重,我很快就来。”


    随即他看向万俟远:“我会想办法尽快带信过来,但这人必须全须全尾。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万俟远手上把玩着刀尖,笑着不说话。


    善狄人目前还算诚信,两方未再起冲突。


    薛的人马在山脚驻扎一晚,第二日一早辞别秦铮延回程。


    那指南车还是指着错误的方位,全靠薛用罗盘指针带路。


    行至回头原时,往西侧一看,就见崖山乌云密布,山顶已被浓云遮蔽,尚能看见的位置,似乎已负了雪。


    中将士们心中一阵后怕。


    若昨日真入了崖山,今日怕是得冻坏。


    原本对薛还颇有微词的一些老兵们,心中也默默对着少年将军起了几分仰赖。


    回程也走了近一个白日,待到了长留关大营,又是夕阳西下之时。


    薛一入营,即刻着自己的人私下控制了那几个负责指南车的兵卒,才入帐交代此行的状况。


    他只提指南车有故障,如今已入库,需请匠人修复,便着重请示与善狄合作一事。


    一些守将本就苦这支骑兵已久,如今听得已探到,却未将其歼灭,还要与其合作,十分愤慨,一时争论不休。


    直至黄昏十分,众人才面色不善草草散场,商定翌日再议。


    薛一回帐,就让书言给他换了一身小兵制服,偷摸往薛青山的营帐去。


    详述一番后,薛青山着人跟着薛,去库旁埋伏等待。


    果然如薛所料,有人偷偷行至此处,在推回来的指南车旁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监军大人,这么晚了,在这忙什么呢?”


    薛从角落里走出来,靠在一旁的围柱上,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个差点惊得跳起的身影正是那日极力推着自己去探骑兵的监军。


    “诶,薛小将军,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呀?”他讪笑几声,抱拳到。


    薛笑笑:“抓、妖、邪。”


    那人还想再拉扯几句,被突然冲出的兵士一把制住,绑了嘴,拖入大帐。


    一番拷问自不必说,那人最终交代,离京前被人重金收买、性命相胁,要他在指南车上做手脚。


    但他并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谁,也不知其具体目的,想来,只是想给长留关的战事添些乱子。


    对那几辆指南车做了清查后,发现每个指南车下方都装了一个精巧的机括,扭紧后,会在一段时间后自行转动,三个机括快慢不同,但下方都安了一个能随着机括旋转的磁石,待机括旋转到头,便又停止。


    难怪那三两车的指针,在行至回头原时,都开始混乱,后又皆指着同一方向。


    抓了细作,一时间,守将中人心惶惶。


    接下去几日,薛青山雷霆手段,重树军纪,清理军中相关奸细,抓了数人军法处置。


    五日后,薛青山亲自带了数车粮草,领兵前往北边善狄部落。


    这才知,善狄人这几日已经与胡余打过两仗,只是因地形牵至,以及来犯者人数不多,所以两仗皆胜,只是人马多少有些损伤。


    队伍到时,秦铮延正在给受伤的善狄人包扎,见了主帅,即刻包扎完,上前行礼。


    他换下了之前的兵服,穿着一身善狄人的袍衫,从头到脚都镶了金链。


    在他还包扎之时,之前气鼓鼓的那小少年还一脸认真地在往他身上镶金珠子。


    老兵油子见了,满脸惊讶,心中羡慕极了。


    怎的留在这还有这等好事?能揣一身金子回去?


    薛青山见了他那一副看着华贵的模样,揶揄道:“啧,小秦,怎么,乐不思蜀了?”


    秦铮延面色微赧,忙道不敢。


    随即,行到一旁,将这几日打听到的此处地形及胡余情报,尽数告知,还提出与善狄部的合作战术,听得薛青山频频点头,笑着道:“难怪我家大小子能一眼就相中你,确实有能耐!”


    他双手拍了拍秦铮延肩膀:“行!此战必捷!”


    得了粮草,族人们吃了顿包饭,万俟远极其高兴。


    双方商议后,由薛和秦铮延跟着善狄骑兵,在草甸山地间穿行,探寻情报,亦在两军交锋时适时搅和,每每如雷霆般袭去,待地方乱了阵脚后,全然不停留,如风一般又呼啸而走,气得胡余人火冒三丈。


    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大衍铁蹄碾过,只得节节败退。


    数月之后,原本几乎兵临长留关隘的胡余军队被强推出数百里,一时不敢再回还。


    这几乎压倒性的胜利被写入数封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元隆帝大悦,下令大赏长留关守将及善狄部众,赠其粮草,互开商道。


    又着薛青山领兵回京待封。


    此捷来得比前世要早数月,眼见着年关能赶回家过个好年,众将士们皆心中欢喜。


    只是薛心中尚不能安定。


    此事他无法与他人解释,只能自己琢磨。


    在随着善狄骑兵突袭胡余时,他在胡余将领手中发现了一种兵器。


    那兵器精钢制成,可谓削铁如泥。


    最重要的是,这兵器制式,与两年后大衍新制的兵器十分相似,甚至做工要比大衍的那批还要精良,而这草原百部,从未有哪一部族,有如此工艺。


    前世,他一直以为战场上刀兵的良莠不齐,是因朝廷国库亏空。


    但如此看来,胡余竟比大衍本国兵士更早用上了这新兵器,那通敌之人,恐怕是以劣品,替换了那拨精良兵器,用不知何种方式,运到了边关。


    这人竟如此早就开始布局,难怪前世他几乎无知无觉。


    他摸了摸手中的云缂护身符,心中有些惘然。


    这说明,前世的柳常安并非那通敌之人。


    这家伙,无论何时都是那一副臭脾气,被冤枉了也一声不辩驳,硬扛下那些骂名。


    他心里有点酸涩,回忆起刑场那日,那人模棱两可的那番话,他就想将人抓过来,好好教训一番。


    好在这一世这不长嘴的毛病好了一些。


    看着那云缂护身符,薛突然很想见见他。


    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受欺负。


    有卫风和自己的护院在,应该无甚大碍。


    但没亲眼见到,总归是放心不下。


    难得一个清寂的夜晚,薛在帐边看着圆月,发起了呆......


    *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至年底。


    路上又行了月余,大军归京时,恰是年关。


    柳常安披着件白青色绣银竹的大氅,手里抱着个螺钿漆食盒,有些着急地在雪地上走着。


    前夜刚落过雪,整个京城一片白茫,路上积雪残余,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因走得着急,几次还差点滑倒。


    自得了大军凯旋的消息,柳常安几乎是掰着手指数日子。


    刚知道薛入京,便央求翠姨和乔家的几位厨娘教他做了几块梅花酥,仔细地装在食盒中,抱着往镇军将军府去。


    卫风背着黑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每见他差点滑倒,便扶上一扶,一路一言不发。


    南星搀着他家少爷,心里隐隐难受。


    少爷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过上些安生日子,竟又掉进了这么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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