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这体温实在让他贪恋,可偏偏有人想要将这剥夺。


    那人并非想要他简单地死,而是想从头到脚碾碎他的骨头,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扪心自问,从未对不起柳含章。


    以往在家中,他遇事处处忍让,甚至为了平息两人矛盾,主动离开柳家。


    可即便这样,还是止不住那人对自己的恶意。


    薛昭行说得对,有些人,生来就带着恶念,无论如何退让容忍,不死则不可休。


    他如今有了“共襄天下”的豪愿,有与人并肩同行的畅想,他一点也不想死。


    如此,只能让那人去死……


    对,就像他想让自己死一般……


    若与世无争无法自救,那他宁愿成为泥潭,将那些脏污一一吞没。


    柳常安抖了抖,缩进薛怀中,双手紧紧攀在他胸口。


    他能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虽然心中有丝苦涩悲凉,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让他忍不住颤栗。


    薛感到怀中人的异样,以为他还在害怕,轻轻拍着他的背,想缓解他的不安。


    “薛昭行,我没被……我只是有些害怕……那些人,好惨……我好怕变成他们那样……”


    柳常安终于开口说话,让薛心下松了不少。


    他将下巴抵在柳常安头顶,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别怕,你不会再有事的。那些恶人一个都逃不了。”


    柳常安被他蹭得舒服,又往他的颈窝处贴了贴,瓮声瓮气地“嗯”一声。


    这声乖巧得让薛心疼,手上从未如此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直至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可薛毫无睡意,就这么盯着窗户。


    他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耐心,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渐渐暗淡又缓缓亮起。


    天光逐渐照出屋内轮廓,已至日出时分。


    薛耳力好,听见院外的一片嘈杂。


    他轻轻地将手从柳常安的身下抽出,动作极尽小心,生怕吵醒他。


    被柳常安枕了一夜,整条手臂酸麻不已。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而在他刚出屋不久,床上的柳常安猛然睁开眼睛。


    待听不见近处响动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挑开一丝竹帘缝隙,往外张望。


    *


    昨日这事动静不小,绝不是简单就能收场的,尤其是许怀琛那一口“谋反”,直接将此案打到了大理寺,而大理寺卿,正巧是许怀琛的大哥。


    于理,昨日他和柳常安应该同许怀琛一道去录供,可柳常安那副样子,实在说不出什么,所以靠许怀琛作保,先让两人回来休息。


    柳常安是苦主,又受了伤,大理寺会专程派人上门录供。


    可薛大闹潇湘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杀了人,一番审问惩戒定是跑不了。


    更何况,他还得去探探这个潇湘馆背后的东家到底什么来头,敢在天子脚下行此枉法之事。


    因此他一早便起身,怕是得在外忙个一整日。


    门口,大理寺来的差役刚到,就被卫风拦下。


    两方僵持了一会儿,见薛自己出来,又有许家的面子,差役也没多计较,押着他往大理寺去了。


    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外加许怀琛舌绽莲花,将他一番过激渲染成护友心切,又因他无官无禄无甚可罚,惩戒便先按下。


    离了堂,他才从许怀琛口中得知,昨日可谓是波折起伏、兵荒马乱。


    潇湘馆并不大,但护院数量足有六七十人,且手持刀兵皆为良品。


    这可不是一般商户妓馆可比拟的,说有谋反之嫌,也并非无稽之谈。


    许怀琛当时便差人报了大理寺。


    随后鹰枭卫快速控制整个潇湘馆,怕藏有其他暗室,几乎掘地三尺,将能拆的地方全拆了干净,发现海棠见客的那间雅室有个隔间。


    里头存了几箱的账目清单,详细记录了潇湘馆与一些达官贵人的交易往来,以及人口买卖绑架的具体信息。


    大理寺即刻审了被扣押的倌儿和从暗室中解救出的少年,再将供状一对,条条皆能对上,最新一条,便是柳常安。


    馆中的倌儿不过三十几人,其中竟有十来人,都是因各种原因,或被欺瞒或被强逼来此。


    其中一个在暗室被绑缚的少年,竟是岭南一知县之子,赴京准备明年科考,与其他数人一般,被刚结识的一位书生骗至此处。


    有如此确凿的证据,要定罪并不难,当务之急是得知道,这诱骗少年的书生与其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大理寺立刻提审海棠,原以为要费上一番波折,没想到海棠很快便招了供,还拿出了信物竟是吏部刘侍郎,也就是圆脸刘其勇之父,而那诱骗人的书生,便是刘其勇。


    刘家祖上三代功勋,如今却一代不如一代,只得一个吏部侍郎还在朝中,竟还为虎作伥。


    不到黄昏,大理寺就将刘家父子缉拿归案。


    刘侍郎招供得极快。


    刘其勇被拿时,还趾高气昂地扬言要大理寺好看,直到进了牢房,挨了几棍子,便吓得屁滚尿流,连哭带喊,将杨、马、陈、柳众人全都扯了出来。


    “那这下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薛兴奋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此事似乎有些太过顺利了?


    许怀琛举起扇子轻敲了一下他脑袋:“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那个柳云霁给你下了什么将头,连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薛皱眉。


    这和柳云霁有什么关系?


    “既然刘其勇已经招了,只要搜到证据,不就能将他们统统定罪?如此一来,杨家必然受挫,宁王也会受到牵连,不是皆大欢喜?”


    许怀琛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得搜到证据。那人有胆子用我的名号把你骗走,再对那文曲星下手,必然是有了不被牵连的万全之策。”


    薛沉吟:“所以……”


    “杨、马、陈那几家自不用说,并未留下什么把柄,且一口咬定刘其勇是吓傻了,得了失心疯,胡乱攀咬。”


    “柳含章呢?!那几个绑匪必然与他有所联系,可搜到了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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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各位小天使们月饼节快乐~[亲亲][亲亲]


    有一个宝宝关于字数的评论不知道为什么被删了[爆哭][爆哭][爆哭]回复不了


    我在这里回复一下:预计还有十来二十章就重生了,后面在压缩大纲。


    前面实在有些嗦,字数没有把握好,后面会尽量紧凑一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一百w应该到不了,目前争取在质量不变的情况下,在50w内完结(尽量![可怜][可怜])


    太细的内容会放在作话。


    第68章 海棠


    于薛来说, 柳二恶于其余众人。


    况且此事必然有他的手笔,若不能将其绳之以法,难解他怒气。


    许怀琛叹了口气:“说的就是这人。昨夜大理寺赶到柳家, 本以为能将人拿回,但柳二夫人丢出一个刚死不久的小厮, 说此人图利害主,私下与潇湘馆勾结,意图绑架柳大少。而且, 从潇湘馆得来的银两字据皆有, 将柳含章撇得干干净净。”


    果然如此。


    薛捏紧拳头。


    此事并非不在意料之中。


    柳含章这人面上总是一副谦和恭顺,心思却缜密且极尽恶毒, 总能用下作手段将自己摘得干净。


    张老六夫妇命丧京兆府一事,便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恶人, 留下必然是一个巨大隐患。


    可眼下他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全身而退,实在令人郁愤。


    “可这刘家明显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其他几家必然也与此事多有关联,难不成就这么放过?”


    许怀琛无奈地叹口气:“这些事情, 大理寺众卿皆心知肚明, 就如你我都知宁王跋扈残暴, 可手中没有证据, 又能如何?如今海棠一口咬定背后之人就是刘家, 刘家也将这指认一口吃下,外加证据确凿,此案便是板上钉钉了。”


    他比薛更希望能将杨家拉下马, 可没有把柄只能束手无策:“唉,只希望大理寺能再挖出些其他证据了。”


    “可有办法见见那个海棠和刘侍郎?”


    薛还是不愿就此罢休,“恐怕只有这两人知道那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 再顺藤摸瓜,必然能找到证据!”


    许怀琛思索半晌,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我试试看。”


    之后找许家大哥软磨硬泡了半天,论了一番利弊,二人才在狱卒的带领下见到了海棠。


    昏暗的独立牢房中,一扇窄窗高悬,投下一束微光,照着囚室中翻滚盘旋的尘埃。


    海棠曲着腿,坐在墙边,仰头看着那扇高悬的明窗。


    见了来人,他起身行了一个极雅的正礼,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两位小公子可真是有雅兴,专程来这破落地来探望我。”


    此时他卸了粉黛,身着白色囚衣,虽发丝凌乱,身上透着鞭刑血痕,举手投足间却少了妖娆,多了几分俊逸飒爽,与在潇湘馆时大为不同。


    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没必要装这些表面功夫,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海棠笑笑,一脸爽朗:“我知道,可却无法如二位的愿。”


    “我看你也不像个十恶不赦的人。你害了这么多人,不觉得亏心吗?那些少年本可前途光明,却因你和那背后之人,落得一身梦魇,前途尽毁。”


    许怀琛眯着眼睛看他,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海棠抿嘴笑笑:“恶字可不会写在脸上,小公子可得好好学着分辨,可别落得像我一样。”


    他叹了口气,看向薛,带着羡慕道:“人各有命。有些人,命该前途尽毁,有些人,命该绝地逢生。只是,并非每个人,都如那个姓柳的孩子一般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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