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风好大
山长抚着自己黑白相间的长髯,看了看薛,笑了两声:“薛小霸王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啊,不过,今日一见,却也是名副其实,英武非常。”
在座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薛没想到,连山长都揶揄自己,有些羞窘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笑完了,严启升又对薛道:“昭行,这几位都是我在栖霞书院的同僚,听说了云霁的事情,都想来见见你。”
“是呀,此事听得我肝胆欲裂,若不是薛公子,云霁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想不到薛公子年纪轻轻,却能打抱不平,做事也缜密周到,佩服,佩服!”
“年纪轻轻”的薛被他们一句接一句夸得有些飘飘然,揉了揉想翘起的嘴角,赶紧谦虚道:“各位皆是师长,不必那么客气,喊我薛或薛昭行就是了。同窗之间本就该互助,何况又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寒暄几句后,他立刻亲自去端来茶水,一杯杯奉上,殷勤得很。
毕竟回头去了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给诸位师长留下些好印象,以便之后能求各位夫子手下留情,别给他太多课业。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薛方才在楼上喝茶坐累了,于是把着个茶壶站在一边,偶尔点头弯腰搭上几句话,看上去颇有几分听夫子讲课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旁边有人不小心将他错认成伙计,冲他招手让他倒茶,他也不恼,顺手给人倒上,又转回来继续和几位夫子聊天,看得几人频频点头,心道真是个谦恭有礼,不骄不躁的好少年。
许怀琛靠在柜台边,瞧他这狗腿样子,觉得没眼看,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后厨,吩咐自家书童浮白和书言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茶点,准备给他娘弄点。
新铺开张总是比较能招揽客人,而且来福楼号称天南地北的茶叶都能买到,于是,无论权贵还是平民,也都慕名而来观望。
柳二夫人听说东市里头不知哪位富商开了家新茶铺,也随着大流,请了嫁入杨国公府的嫡姐,又带上柳二,一同到来福楼看茶叶,想要挑一些好茶,回头送入杨国公府,也送些到尚书府,挣些脸面人情。
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抓了柳常安错处,让柳焕春重罚他。原本想顺水推舟,让自己儿子取代他的嫡子身份。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乔翰生,带了几个不知哪儿找来的帮手,把柳常安给劫走了。
她几次派人上门要人,乔翰生都推说柳常安不在府上。那个没用的柳焕春心疼名声,不再过问此事,甚至都没遣人去寻柳常安。
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请父亲吴尚书和杨国公府的人帮忙劝说施压,好让自己的儿子早日成为柳府嫡子。
今日出门,因伴着嫡姐,身边的家丁护卫围了整整一圈,也不怕来晚了拥挤,将茶铺门口的人群硬生生拨开一条道。
柳二夫人拢了拢头上的金簪,提着艳红色罗裙摆,跟着嫡姐趾高气昂地跨进了铺子。
甫一进门,她余光便瞥见角落里正给人斟茶的薛。
第22章 茶铺风波
薛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把着个茶壶,在几个茶客面前点头哈腰,一副端茶倒水的伙计模样。
不过是一个当伙计的,竟敢在柳家如此放肆,还把柳常安半途劫走。
一时间,前些日子受的气,立刻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柳二夫人压下那股快要冲顶的气,看了眼一旁的儿子,小声问道:“你确定他与梁国公府有关系?”
柳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在梁国公府上见过,看他当时一身锦衣,揍柳常安时也挺有威势,又似乎与薛家二少爷相识,我还以为是哪位大家公子。”
当日梁国公寿宴时,恰逢柳家夫妇有事去了杨国公府,于是二人便让两个儿子去梁府送贺礼,因此不认得刚回京不久的薛。
柳二则是一路跟着杨小公子,也不认得当时躲在角落偷懒假寐的薛,只在他与柳常安起冲突时见了一面。
事后他也想过跟薛宁州打听一下,可进来他回了书院,偶尔见面要开口时,总被其他话题给带了过去,于是他也说不清楚这人究竟身份如何。
但无论怎样,在京城里,怎么可能有哪家的贵公子穿着一身粗布衣,专门给人跑堂的?
眼见的真真儿的,柳二夫人心下便认定了这不过是个不知攀上哪层关系,跟着什么人混入梁国公府蹭吃蹭喝的贱民。
就在这时,柜台旁正与沈千钧交谈的掌柜急忙向着柳二夫人一行人跑了过来。
这样的阵势,只有达官贵人的家眷才摆得出,他可不敢怠慢。
“几位贵客光临,着实令我们茶铺蓬荜生辉!快有请!”
说罢,他将几人往堂中角落还剩下的那张桌子引过去,正巧在栖霞书院夫子们那一桌边上。
走了几步,为首的一位嬷嬷顿住脚步,突然厉声斥责起来:“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让我家夫人坐在此处?!”
这位嬷嬷虽然只是个下人,但她身上的衣饰都是极好的料子,看得出她身后的主子必是出自显贵之家。
掌柜的面露难色,看向她身后那个面露愠色、衣着华贵的女人,歉声说道:“实在对不住,今日雅间已满,咱们就剩这最后一张桌子了……”
他越说,那女人的脸色便越难看。
那嬷嬷指着掌柜的鼻子气道:“那还不快把雅间清出来?!”
掌柜的无奈,有些无措地看向沈千钧。
他是有掌柜经验,但以往面对的都是些平头百姓,纵使偶尔碰到些地痞流氓耍无赖,他还能招呼打手教训一番,要么报官处置。
可如今,不管是面前人,抑或是雅间里的那些位,打手和官府定然都忍不起。
沈千钧自然也没见过这阵仗。
他见过身份最高贵的,也就是许家三少爷了,这会儿人还在后厨挑挑拣拣找点心呢。
沈千钧面露忧色,正准备上前,薛那里就先出了事端。
柳二夫人见嫡姐已经对这家铺子心生不满,向着随身带来的一个家丁使了眼色。
这家丁在薛大闹柳府那日也在场,就是和招财一唱一和污蔑柳常安的那个,惯会耍机灵。
此时见主子示意,立刻会意。
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嬷嬷和掌柜身上,假装要上前劝解,路过薛身边时,一个踉跄,撞在了薛身上,随后便立刻往后倒,捂着肚子跌在了地上。
“哎哟喂!掌柜的,你们伙计怎么打人呐!”他刚跌坐在地,就指着薛,哭嚎告状道。
“捂着雅间不给便算了,也不能见咱们主子是常居后宅的夫人和少爷,便如此欺压吧?!”
他嚎得凄厉,将堂中一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刚才大家都在看那嬷嬷和掌柜的争执,也没人看见他怎么跌坐在地的。一听竟是伙计打人,便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就见他旁边站着个身着短打,看着人高马大,把着柄茶壶的少年。这少年眉目犀利,正怒目瞪着倒在地上的家丁,面色阴沉,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一时间,堂中众人便悄悄地对他指指点点,相互间窃窃私语。
薛方才还在仔细听几位夫子说栖霞书院之事,想着能不能只混个位置,不写课业,最好还能让自己来去自如。
毕竟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法日日待在书院。
他想得仔细,没注意柳家二房进了铺子,听见旁边争执也只当作耳旁风。
他不是掌柜,更不是伙计,真出了事情也该是沈千钧担着,再不济还有个许怀琛,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
这会猛然被生人不怀好意地欺身上前,他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就将人给推开。
他也没使多大劲,但那人竟往后倒在了地上,嚎叫起来。
定睛一看,这才认出这是那日在柳家堂下见到的一个家仆。
果然,他一抬眼,就看见那家仆身后站着柳家二房那对阴毒的母子。
薛瞬间被激起了几分怒意。
不过毕竟是在铺子里,他也没发作,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们。
柳二被他瞪得又悄悄挪到她娘身后,而柳二夫人则一脸得意地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她身前那位华服女人。
果不其然,那女人听了家丁哭诉,立刻瞪向薛,面脸怒容。
“岂有此理!不过一个奴才,竟敢如此嚣张!你们东家是谁,让他出来给我个说法!”她高声叫嚷道。
这户部尚书的嫡女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后又高嫁入杨国公府,成了杨家四爷之妻,自然没在外受过什么委屈。
她原本只是想来瞧个热闹,找些新奇玩意儿,哪曾想这店家不但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竟让自己坐在堂中,还敢出手打伤自己一行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若不给点教训,她颜面何存?
沈千钧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从柜台后跑了出来,对着那女人躬身致歉:“误会误会,定是有些误会!今日来客众多,雅间确实已经满了,实在对不住,绝没有捂着不给的道理!”
都在京城里混的同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柳家二自然是认得沈千钧的。
他悄声对母亲说:“这是梁国公家远房亲戚,一个沈姓商贾的庶子。”
言外之意,不过是个虽然有几个钱,但没人能撑腰的平头百姓罢了。
这么看来,在这个贱民的茶铺里当伙计的薛,也不过是个蝼蚁,居然还敢对着自己放肆。
柳二夫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道:“雅间没有,清出来一间不就是了?掌柜的不愿意,怕不是看不起咱们吧?而且你这恶伙计,竟然还敢众目睽睽之下打人,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指着薛大声嚷完,又对嫡姐期期艾艾地道:“姐姐,咱们可不能就这么任他们欺侮啊!”
她的嫡姐不负所望,瞪着薛道:“一个小小的仆役,还敢动手伤人!来人,给我教训他!”
周围的家丁护卫得了命令,都面色不善地向薛围拢过去。
坐在薛身边的严启升一见阵仗不对,起身上前想要阻拦:“诸位稍安勿躁,这其中有些误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冲到他面前的一个家丁推搡了一把,往后退了好几步。
“夫子!您没事吧?”薛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看了眼被推得有些狼狈的严启升,确认他无碍后,怒得抬起一脚踹在那个家丁胸口,将他踢到了大门边,摔在地后几乎不能动弹。
“一群杂碎,敢在这儿闹事?”说罢,他就要冲上前去揍人。
严启升赶紧上前一把拦住他:“昭行!不可鲁莽!”
身边几位夫子也都纷纷起身劝说:“其中怕是有些误会!诸位还是先冷静冷静!”
薛被师长们拉住,也不好发作,只能怒瞪着眼前的几人。
但吴氏可冷静不下来了,眼见自己带来的人,和自己的脸面一起被踹飞,她捂着心口,指着薛怒喝:“你!”
“姐姐!可别气坏了身子!”柳二夫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又顺便添点火,“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仗着会些武艺便目中无人!今日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惹了杨国公府的下场!”
吴氏本就气得火冒三丈,听她这么一说,瞪了眼围在一旁的家丁护卫:“没听见吗?还不快给我打!把他的腿给我打折,扔出去示众!”
刚才被薛镇住的一群家丁护卫听令,又再次一哄而上。
柳二夫人给自己带来的几人使了眼色,那几个下人跟着一哄而上,趁乱掀翻了附近茶客的桌椅,抬了椅子便开始打砸。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究竟谁是谁非的茶客们没想到受了波及,赶紧抱头跑出了茶铺。
沈千钧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心疼得要呕血,一边喊着“别打了!快住手!”,一边就要往前冲。
他虽然做事有模有样,但好歹还只是个十几岁长居后宅的少年,见自己这些日子的心血都零碎地散落在地,难受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