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信

3个月前 作者: 顺序
    第12章:信


    镇抚司官署。


    沈渐,王闻、李淼等留守校尉,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司狱!”


    空降的司狱叫做鲁通,是刑部尚书的外侄。


    鲁通坐在曾经只有指挥使才能坐的位置上:“你们的手段虽然有点糙,不过的确挠到我心底了。”


    锦衣卫大权在握时,压的刑部喘不过气来,就连他都被多次传讯。今日过来专程就是为了报仇,结果逛了一圈诏狱,发现自己想做的已经被做了。


    “……”


    众人相视一眼,不由得暗松一口气。


    投名状算是交对了。


    这时,王闻将一张方子,递给鲁通:“大人,我们知道寻常金银,您未必能瞧上,这是为您备上的薄礼,还请笑纳。”


    鲁通一瞥纸条,眯眼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前几年,沈…我从江湖郎中手中得来的方子,可助男子振兴雄风,绝对大有可为。”王闻解释道。


    这正是白玉京的那张方子,他们这些校尉拿不出太多的金银,倘若送的少了,反而会得罪对方。


    故而思量一番,沈渐拿出此方。


    但他不愿出风头,于是便把与上司交好的机会,让给了王闻。


    “这张方子不错,如果能做起来,是一门可以兴家立业生意……”鲁通看完纸条,顿时笑意满满。


    并非人人都精通武道,这世上还是普通人居多,倘若生意能做起,绝不会少赚,而且资金来历清白,还不用担心被查。


    抬眼一瞥众人:


    “这份礼我收下了,诸位日后好好行事。”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招架不住,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鲁通走马上任之后,刑部立刻派人前来提审。把诏狱的手段,一个不落的用在了锦衣卫们的身上。


    走了一遭刑部流程,恰逢赶上秋后问斩。包括张震、姜婉娥在内,上至千户、下至小旗,同天砍头的足有数百人。


    喷溅出的鲜血将刑场都泼满了。


    沈渐就站在刑场边上,看着一颗颗头颅掉下,看着百姓雀跃欢呼。无不感叹锦衣卫死了,青天就到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数日后。


    应天府有一家无名药铺开了张,不到短短半个月,名声便已经传遍应天府。


    鲁通得了财源,视王闻为心腹,很快便融入诏狱之中,连带着他们这群老校尉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夜幕降临。


    城北,小宅。


    “沈老弟,前几年张震、姜婉娥在时,你就一直护着咱们,如今又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老哥的话都在酒里了……”


    王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渐也受了他这一杯。


    “前些日子刑场砍头,百姓都在说往后青天就到了,你说这往后的日子会好过吗?”一杯饮尽,王闻随性问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沈渐摇头。


    这是封建王朝的规律,谁也避免不了。


    王闻琢磨一番,不由得啧啧赞叹:“老弟实乃有大智慧之辈,依我看,太极殿上的位置合该你去坐。”


    沈渐提醒道:“慎言,幸亏镇抚司垮了。否则这会八百弩弓手,已在门外埋伏就位。”


    见神强者身殒后,他一直在搜寻相关线索。


    沈渐豁然发现,历朝历代的建立,背后都有‘仙人’的手笔。


    数千年前的大周,甚至曾出现过群仙混战之局,但因年代久远又语焉不详,早已成了演义话本。


    不过沈渐猜测,此事未必是假。


    普通人想参与皇朝争夺?先问一问那些见神强者答不答应!


    “也对,锦衣卫虽然不在了,但朝廷还在。”


    王闻自知失言,慌忙撇开话题,道:“老弟,嫂子说让勋儿去读书,我打算让给他在诏狱谋个位置,你说如何?”


    王闻说的是他儿子王勋,今年才七岁。


    但王勋不是读书的料,私塾半年,没能背完半篇文章,故而准备让他习武。


    “文武一途,都不易走。留在镇抚司,旱涝保收。即便再难,也有一口饭吃。”沈渐分析道。


    “那就留在诏狱吧。”


    王闻点头。


    酒饱饭足,沈渐抬步去看了眼窦婶。


    窦旭调去边军后,为了避免扎眼,便将原本的大宅卖了,搬到了城北。离沈渐不远,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窦云太过年幼,许多事处理不了。


    ……


    日子来到腊月。


    忽然有一封家书送到了沈渐手中。


    是窦旭的来信。


    对方在信中言明在北地的状况:


    他最初到北地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毕竟身为化劲武者,再加上还有不少旧部跟随,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去。


    “果然,有实力在身,到哪都能吃得开。”


    沈渐颔首。


    他取来笔墨,落笔写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信(第2/2页)


    “天武二十六年,腊月,十九。”


    “收到窦叔来信,侄儿中不胜欣喜,半年前云弟已踏入明劲。但婶婶身体抱恙,我已请了医师,说是忧虑过度……


    前些日子,我与青薇已经定了终身,只待窦叔回来喝喜酒……


    ……张震、姜婉娥已被尽数斩首。我让王闻将白玉京的方子,献给了新来的司狱,司狱并没有为难我们……”


    写到了这,沈渐不由得笔锋一顿。


    他早忘了白玉京的样貌,却依旧记得对方喊冤时的委屈。


    ……


    过了一个月。


    沈渐取来笔墨,给窦旭写信。


    “今年春节京城好不热闹,我带婶婶、云弟去看了花灯。云弟问我你何时归来,我说我也不清楚,少说也得三五载。


    晚上,他痛斥上面那位过河拆桥,我呵斥一番,告诫他慎言,他说他知错了……


    ……但我知道,云弟只是口服。他性情太过刚烈,我担心日后会因此惹来大祸,窦叔多在信中劝一劝他,收敛一下性子。”


    往后。


    每隔一段时间,沈渐便往北地寄出一封信。


    ……


    天武二十八年。


    “半个月前,最后一位开国武将被赐死。第二日,圣上便下令废除锦衣卫刑具,只差撤消镇抚司。


    我其实无所谓,因为镇抚司早就名存实亡,如今只能管着诏狱里那些囚犯。


    有时候我在想,当今大朔能打的武将,基本被杀绝。难道他就不怕日后儿子造反,孙子手中无人可用吗?


    到时候靠谁挡?


    难道靠那些见神武者吗?”


    沈渐想了想,赶紧将这张信纸烧掉,又重新落笔:


    “听说那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估计大限将至,预计就在这一两年。


    我听传言中说,北地不但一年四季皆如寒冬,还有极度凶残的红发碧眼的罗刹鬼,窦叔还请保重身体,凡事谨慎为先……”


    ……


    天武二十九年。


    皇帝四子燕王北征,足有大半年时间,沈渐和窦旭通信中断。


    不过,很快燕王大获全胜的消息传至应天府,城中百姓无不受其鼓舞。


    但同年。


    江南贪腐案爆发,天牢居然没能关下,不得已送了一部分到诏狱,冷寂的镇抚司久违的热闹起来。


    这一日,他再次收到了窦旭的来信。


    而沈渐在回信中感叹:


    “监牢不空,饿鬼众多。”


    “牢狱空空,饿鬼于世。”


    三年过去,他仍停留在暗劲。


    倒不是《洗髓经》有问题,而是他的资质太过寻常。因为正常的中人之姿,暗劲就已经是极限。


    而他,能感受到瓶颈在一点点的松动。


    沈渐也不知道,究竟是功法的问题,还是天赋起了作用。


    但他不免想起金刚寺一案,金刚寺于天武几年时才被踏灭,那位见神强者天武二十六年方才出现。


    抛开逃亡的时间,岂不是说对方只用了十几年便踏入了见神?


    驴日的。


    沈渐在心里暗骂,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太大了。


    他在十四岁时甚至不知道微积分是什么。


    想至此处,沈渐落笔:


    “这几年俸禄不多,仅够吃饱,手中也没存下多少余钱……


    我没能供养得起云弟滋补丹药,故而云弟修行进度缓慢。不过云弟赋不错,已经触及暗劲……


    随着他年岁增长,气血越旺,我估摸他十六岁便能踏入化劲。”


    ……


    天武三十年。


    官场上又出事了,科举会试中,主考官刘三吾录取的五十二名进士全部是南方人。致使北方考生联名上书,指责主考官偏袒南方士子。


    “到处都在说主考官蠢到家了,但凡录取时多塞几位北方考生,也不会爆发这种事。”


    “但我不这么认为,南方经济胜于北方,读书人的起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主考官也确实蠢……”


    “后来朝廷决定南北分榜,看似公平,但我觉得也只是相对公平而已。因为即便在南方,寻常百姓的起点也比不上达官贵人。”


    写完信后,沈渐继续修炼。


    《洗髓经》已修炼四年,他感觉到距离化劲越来越近。


    但何时突破,他却不知道。


    ……


    时间如流水,天武三十一年,仲夏。


    这一年,沈渐二十七岁。


    他在镇抚司内待了十年,青薇也在牢中关了十二年。


    这日。


    沈渐从镇抚司下值,拿起纸笔准备给窦旭回信。


    忽然。


    铛——


    钟鼓司内,钟声响起。


    声响传遍应天府。


    沈渐猛然抬头,难以遏制的欣喜。


    旧皇已死,新皇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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