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血肉长城:失效的火炮
3个月前 作者: 饭桃桃
阿尔泰防线,黑龙河前沿阵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冰河陷阱引发的物理殉爆,让方圆几里的雪原上布满了焦黑的钢铁残骸与残缺不全的沙俄尸体。升腾的水蒸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化作漫天飘落的冰屑。
天雄军的堑壕里爆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欢呼。
但卢象升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却找不到半点轻松的痕迹。他站在高处,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正北方那依然被风雪和浓烟笼罩的地平线。
大地的震颤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丶更加狂暴!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生铁滑橇砸击在坚硬冻土上的闷响。
风雪被粗暴地撕裂。
沙俄远征军的总司令,尤里大将,站在一辆高耸的指挥战车上,眼神如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冰冷。他看了一眼冰河中还在冒着热气的先锋残骸,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并未下令停止进攻。
「愚蠢的东方老鼠,以为靠一条破河就能挡住沙皇的意志吗?」
尤里大将拔出指挥刀,向着左右两侧的高地猛然一挥:「装甲兵团散开!避开河道!从两翼的永久冻土带,给我碾过去!」
「呜——————!」
刺耳的蒸汽汽笛声撕裂了苍穹。
在天雄军将士们惊骇的目光中,超过三百辆体型比先锋部队更加庞大丶装甲更加厚重的「凛冬型」蒸汽装甲雪橇,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海啸,从冰河的两侧呼啸而出!
这些怪物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烟,在坚硬的冻土上如履平地。而在它们的履带后方,是漫山遍野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哥萨克主力骑兵,他们犹如附着在巨兽身上的寄生虫,等待着在阵地被撕裂后饱饮鲜血。
「将军!老毛子变阵了!他们不走河道,从左右两翼的实地压上来了!」前沿观察哨的旗语兵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红旗,声音在寒风中嘶哑。
卢象升收起望远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知道,大自然的陷阱只能用一次。当沙俄人不再头脑发热丶开始利用他们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兵力优势和钢铁洪流进行平推时,真正的血肉磨盘,才刚刚开始转动。
「传令后方重炮营!」
卢象升转过身,向着传令兵大声咆哮:「目标左右两翼开阔地!把一百零八门一百二十毫米线膛炮,给老子全部推出来!」
「换穿甲高爆弹!不用瞄准,给老子覆盖射击!把那些铁王八的锅炉都给老子炸烂!」
位于天雄军阵地后方的炮兵山包上。
接到主将的死令,新朝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镐头敲碎了覆盖在炮衣上的厚厚冰层,露出了那一尊尊原本应该威震天下的黑色线膛炮。
然而,在这滴水成冰丶哈气成霜的极寒炼狱中,钢铁这原本坚不可摧的物质,正在悄然发生着致命的物理变化。
「快!装填苦味酸高爆弹!」
炮长嘶吼着,几名赤裸着上身丶浑身冒着白气的炮兵,艰难地将沉重的炮弹推入后膛。
「校准诸元!左翼四百五十步!仰角十五!」
「准备完毕!」
炮长看着远处那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履带铆钉的蒸汽战车,双眼圆睁,猛地向下一挥手中的红旗:「给老子开炮!!!」
炮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拉动了击发火绳。
如果是在南方的平原,这一拉,将是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出膛的火龙。
但是在这里,气温是反人类的零下四十度。
工部虽然打造了先进的后膛炮,但在材料科学尚未突破瓶颈的当下,火炮的液压驻退机内的缓冲油,早已经被冻成了坚硬的固体!更要命的是,炮管的钢铁在极度深寒中,发生了严重的「冷脆」现象,韧性大幅度流失,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当炮弹底火被击穿,发射药在炮膛内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高压气体时,那股原本应该将炮弹推出炮管丶同时被驻退机吸收的巨大后坐力,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死死卡住的驻退机,将所有的反作用力,全部硬生生地反弹回了那已经脆化的炮管之上!
「轰————————!!!」
一声完全不同于正常开火的丶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破裂巨响,在炮兵阵地上轰然炸开!
那尊造价昂贵的一百二十毫米线膛重炮,并没有喷吐出杀敌的火舌。它的整个炮管,在开火的瞬间,犹如一根被从内部强行撑爆的麻花,从中间直接炸裂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灼热废铁!
「啊!!!」
巨大的钢铁碎片混合着高爆弹殉爆的冲击波,犹如一阵金属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炮台。
拉火绳的炮手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块重达几十斤的炮闩碎片直接削去了上半身。周围的几名填装手更是被气浪狠狠掀飞,在半空中被撕成了血肉碎块,鲜血和内脏洋洋洒洒地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轰隆!轰隆!轰隆!」
伴随着炮兵阵地的齐射指令,大面积的炸膛事故,犹如一场瘟疫般在后方山包上连环爆发!
火光冲天而起,沉重的金属扭曲声和炮兵们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新朝的重炮,在第一轮齐射中,竟然有超过一半当场炸膛报废,剩下的炮手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再拉动第二下火绳。
「报告将军……重炮营……重炮营完了!」
传令兵跪在卢象升面前,泣不成声,「大炮受冻炸膛,火炮阵地瘫痪,咱们……咱们没有重火力了!」
卢象升听着后方那不绝于耳的惨叫,看着天空中因为自家火炮殉爆而升起的黑烟,那双犹如铁铸般的拳头,死死地捏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渗出了鲜血。
在工业时代的战争中,失去重火力支援的步兵阵地,面对全副武装的装甲集群,就等同于被脱光了衣服扔进狼群里的婴儿。
「将军!敌人的战车压上来了!」
前方的堑壕里,新兵们绝望地端着后膛枪,徒劳地向着冲锋而来的蒸汽怪兽射击。
「叮叮当当——」
铅弹打在两寸厚的生铁装甲上,除了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迟滞那些钢铁怪物哪怕一寸的履带。
沙俄的蒸汽装甲雪橇车,已经跨越了最后三百步的死亡封锁线,沉重的滑橇狠狠地碾压在了天雄军的第一道堑壕边缘。
「哒哒哒哒哒——!」
车顶的排枪和速射炮开始疯狂咆哮。居高临下的火力,犹如割麦子一般,将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天雄军士兵无情地扫倒。沙袋被撕裂,泥土和残肢在空中乱飞。
防线,危在旦夕。
「退无可退!」
卢象升一把撕掉身上那件碍事的冰冻大氅,露出了里面沾满乾涸血迹的玄色战甲。
他拔出战刀,双眼因为极度的悲愤和狂热而变得一片猩红。
这位曾经在乱世中看尽了人间疾苦丶最终在新朝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帝国之盾,向着身边那些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将士们,发出了他此生最悲壮的一道军令:
「把所有的苦味酸炸药包丶集束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绑在身上!去钻他们的车底!去炸他们的履带和锅炉!」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俺来!老子当年在辽东差点饿死,是王爷给了俺分了田!这条命,当还给报答王爷对俺家人的照顾了!」
一名年过四十丶缺了半个耳朵的百战老兵,狂笑着扯开自己的棉袄,将整整十个用导火索串联在一起的苦味酸炸药包,死死地绑在自己骨瘦如柴的胸膛上。
「算俺一个!黄泉路上,咱们老哥几个搭个伴!」
那名之前被冻伤手的新兵,此刻也擦乾了眼泪,咬着牙,将一捆集束手榴弹抱在怀里。
成百上千名天雄军的汉子,没有念诵什麽激昂的口号。
他们只是默默地绑好炸药,拉燃了那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导火索。
伴随着一声声撕裂喉咙的狂啸,这些身上冒着导火索白烟的新朝老兵,犹如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火神,从泥泞的雪地战壕中一跃而起!
他们迎着沙俄战车喷吐的密集机枪弹雨,在没有任何掩护的平原上,发起了这世界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冲锋!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出妖艳的红花。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腿还能动弹,他们就没有停下脚步。
一名敢死队员在距离战车还有十步远的地方被机枪打断了双腿,他没有哀嚎,而是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抠住冻土,拖着残破的下半身,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目的血路,硬生生地爬到了那辆喷吐着黑烟的蒸汽雪橇车下方。
「狗娘养的罗刹鬼,跟爷爷一起走吧!」
老兵吐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炸药包,狠狠地塞进了雪橇底盘与冰雪摩擦的缝隙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高纯度的苦味酸炸药在底盘下方轰然起爆。那辆重达数十吨的蒸汽战车,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内部的高压锅炉受到剧烈震荡,随之发生了恐怖的二次殉爆!
火光吞噬了钢铁,也吞噬了那位老兵的身躯。
而这样的爆炸,在漫长的防线上,接二连三地疯狂亮起!
「轰!轰!轰!」
士兵们犹如一只只扑向烈火的飞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撞停了沙俄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装甲洪流。
一辆接一辆的蒸汽怪兽在爆炸中化作燃烧的废铁,里面的沙俄士兵被殉爆的蒸汽活活煮熟。跟在战车后方的哥萨克骑兵被这群不要命的「自杀疯子」彻底吓破了胆,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极地之上,天雄军用生命与信仰,筑起了一道任凭机械碾压也绝不弯折的血肉长城。
堑壕内。
一名缺了半边膀子的老营长,看着冲到阵地前沿的最后一辆沙俄轻型战车。他狂笑着点燃了绑在仅剩左臂上的炸药包,从沙袋后一跃而下,精准地扑进了那辆战车的车顶烟囱里。
「砰——哗啦!」
剧烈的爆炸将那辆战车炸得粉碎。
漫天的血雨夹杂着生铁碎片,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卢象升那冰冷坚硬的面颊上。
卢象升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水,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化不开的铁血杀意。
就在这时。
风雪的尽头,大地的震动突然提升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恐怖级别。
伴随着一阵震碎耳膜的恐怖汽笛声。
一辆体型是普通蒸汽战车三倍大小丶犹如一座移动堡垒般的「沙皇级」超重型陆地巡洋舰,粗暴地碾碎了前方正在燃烧的己方战车残骸,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黑色的铁山,轰然出现在了主阵地的前方!
那根装配在车头丶口径粗得吓人的青铜主炮炮口,在风雪中缓缓调整着仰角。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绞盘声。
那黑洞洞的炮口,越过满地的尸骸,死死地锁定了阵地中央丶那面迎风飘扬的「卢」字将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