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歧路彷凰
3个月前 作者: 三弦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nk"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ng=」zh」><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6章歧路彷凰</h3>
火光在前方照着,沈未辰迈着碎步跟在彭南二身后,铁链晃动,摩擦出细碎的撞击声。
自己竟然答应去见彭千麒,沈未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从彭南二脸上可以看出他的惊诧,这说不定会转换成另一种怒气,她感到忐忑不安。如果真遇险,枷锁缠身的她肯定难以避开。
我到底想看到什麽?沈未辰自问为什麽要冒险。她有些懊恼于自己的莽撞,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她明明可以躲在房间里忍一时之气,安安静静等着被救出,或者困上几十年,直到老死。彭家需要青城的号召力,不会伤害她,彭镇文会愿意好好看着她,她可以像雅夫人从小耳提面命那般做个乖顺的姑娘,嫁个门当户对的夫家,做男人坚实的后盾,如同凤姑姑那样为青城拉拢强援。
辛酸到想笑,现在自己这处境算不算做到了娘的期盼?
不知道该不该前进,那就往前走,一旦停下,这一路就白走了。
穿过第三进院落,门口的守卫安静得像哑巴,沈未辰这才发现四进院里竟然没点灯,望去黑沉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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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南二斜睨了她一眼。「怎麽停下了?」沈未辰问,「院里这麽黑,我看不见路。」两名守卫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大概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跟彭南二说话。
彭南二脚步轻得像在飘,沈未辰跟了上去。院落很大,但除去彭南二手里火把照亮的范围,其馀地方都被黑暗笼罩着,原该精致的园林被疯狂滋长的杂草覆盖,欠缺修整的栀子花丛枝叶横蔓,花草腐败的气味糅合着浓烈的桂花甜香,彷佛有人在尸体上洒了桂花酿般令人反胃。
梁柱上红漆斑驳,两侧房门紧闭,窗纸破落却不曾修补,这种衰败不该出现在一地总舵。风过,门窗喀啦作响,枝叶沙沙,树木摇曳如鬼影,飞檐角上像是蛰伏着恶鬼,随时可能飞扑而下,如果不是从前院走来,沈未辰当真以为这儿是个荒废许久的鬼屋。
鬼不可怕,人更可怖,她现在要去见的就是只丑陋狰狞的恶鬼。不用害怕,沈未辰反覆叮嘱自己——他们不敢伤害你,最重要的是性命,只要能活着,就不用害怕任何事。
不需要害怕会失去什麽,你知道来到这里会发生什麽,你打算跟这群恶鬼周旋,就是要改变自己的处境。
抱着除死之外无大事的想法,沈未辰跟着彭南二来到一间大屋前。「这就是你丈夫的房间,以前他在这里睡觉,里头女人的叫声连前院都听得见。他会折断女人的手脚后再上,他喜欢听女人的惨叫多过浪叫,叫得越大声,他越喜欢。你的声音大吗?」
沈未辰不知该怎麽回答,只是不语。
「门没锁,里头有灯火,可以进去见你丈夫了。」彭南二讥嘲道。
这房间并不像囚牢,莫非自己猜错了,彭千麒并未被囚禁,又或者只是被软禁?沈未辰立刻推翻了这一猜想,以彭千麒的武功跟地位,如果被软禁,院中不可能一个侍卫都没有,彭千麒一定是被以某种方式囚禁了起来,或者……是以一种极惨烈的方式被软禁着?
沈未辰心里咯噔一声,以彭南二的暴戾和对彭千麒的恨意……难道彭千麒受了人彘之类的酷刑?不是不可能,彭南二把自己带来欣赏他对父亲所施的酷刑是要藉以威吓自己。
沈未辰对这院子的古怪起了疑心,仍伸手推开房门。面朝内院的窗户虽然正常,但另一侧的窗户显然被封死了,使得房间里更加阴暗,彭南二故意侧身站在房门旁,让火把的光照不进屋内。
房间里弥漫着屎尿夹着馊掉食物的酸臭味,沈未辰更加确信方才的推论,彭千麒正被以某种酷刑囚禁着。到了这地步,沈未辰反倒不慌了。屋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照正常房间的布置,灯烛不是在墙上就是在桌上,但她怀疑这屋里有没有桌子。应该有,彭南二会喝着小酒欣赏父亲的惨状,所以她没往墙壁上摸,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正中。
粗重的鼻息声从墙边传来,彭千麒果然在这里。桌子在哪?沈未辰伸手摸索,想起几年前在密林里迷路,是景风牵着她回到帐篷。她现在可没心情回忆那时的旖旎,为什麽会想起那天的事?是因为软弱,所以想起了依靠,还是怀念景风那双好用的眼睛?
怎麽还没找到桌子?沈未辰摸索着前进。忽地,风声疾响,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沈未辰惊呼一声,于危急间矮身避开。不知什麽从头顶扫过,本已避开,但她今日发髻与平时不同,虽然躲开致命一击,发髻仍被扫中,只觉一股大力将身子带歪,单单只是扫中发髻就有这般威力,对方功力非同小可,若是被打中脑袋,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黑暗中进退维谷,攻者占优,守者处于劣势,沈未辰震惊之馀深怕对方追击,双手抱拳,屈肘向对方撞去,却打了个空。脚下有感,对方扫向她右脚胫骨,沈未辰后撤避开,情急之下忘记脚上镣铐,步伐踉跄,动作慢了,忙运功抵挡。
剧痛传来,右腿胫骨险些骨折,身子被大力绊倒,又听背后风声劲急,一记重击向后背劈来,沈未辰手足难伸,反击不能,转身困难,危急间双手撑地,不得已向那人滚去,撞中那人双腿。
那人猛地扑了上来,她没料着这人打法如此拼命,躲无可躲,只得屈起双膝架住。又是一股劲风扑向面门,沈未辰举起双手,以铁链架住对方兵器,一股大力压下,铁链顺着兵器向上一滑,找着对方手腕,她正要以分筋错骨手卸对方关节,那人却弃刀缩手。
黑暗中,沈未辰只觉脖子一紧,咽喉已被掐住,以这人功力,颈骨也能被掐断,她忙以双手扳住那人拇指小指。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脖子上的巨大压力让她喘不过气,稍有松懈,马上就得窒息身亡。
火光忽明,彭南二举着火把走入,连刀带鞘劈向那人。那人放开沈未辰,抄起脚边木刀迎击,沈未辰得了空子,沿地滚开七八尺,一个鲤鱼打挺站稳,不住喘息。
方才当真险恶至极,她先入为主以为彭千麒必然无力反抗,没想对方竟还有这般功力,更想不到对方有兵器,若不是心怀戒心,只怕要吃大亏。
惊魂甫定,沈未辰凝神看去,只见彭南二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刀,正与一名独臂老人交战。那老人体型枯瘦,半边脸颊凹陷,一双三角眼满是血丝,衣衫褴褛,腰间扣着个拇指粗的铁箍,上系铁链,铁链一端穿过墙壁,似乎定死在墙后,长度约莫让他能在半个房间内走动。
老人呼呼大叫,只能发出气音,不止舌头被拔掉,似乎还被毒哑了,沈未辰见他形貌,猜这老人就是彭千麒。这人本已足够恶心,又见他衣服上都是黄渍与粪便,想起方才与他交手,沈未辰胃里翻腾,几欲作呕。
几招过后,彭南二忽施绝学,手腕翻动,由小到大翻起层层刀花,沈未辰一眼便瞧出这必是五虎断门刀中的顶尖杀招,以彭南二功力,就算只用刀鞘也能将人打得筋断骨折。沈未辰见这招刚烈巧妙,正要看彭千麒如何破招,却见彭千麒也使相同刀法,木刀撞上刀鞘,彭千麒身子被铁链牵制,加上单臂难支,被彭南二刀势压过,先是被刀鞘砍中手腕,木刀脱手,随即啪啪啪十数道声响,彭千麒脑门丶胸口丶脖子丶腰间各处要害均遭重击,被打得鲜血直冒,摔倒在地,不住呼呼大叫。
「你不是很聪明吗,怎麽这麽容易就中计了?」彭南二看着惊魂甫定的沈未辰大笑,「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竟真心笑了出来,是因为戏弄了沈未辰,又或者是眼见沈未辰惊慌的模样让他高兴?
大笑过后,彭南二眼神忽又转为阴冷,矮下身去看彭千麒,指着沈未辰道:「这是你新娘,青城的大小姐,我带她来见你,你瞧瞧……」他伸手拽起彭千麒脑袋,让他望向沈未辰,这别扭画面让沈未辰很不自在。
「她还穿着喜服呢,你操过的女人里有没有这麽好看的?」彭南二抬头看向沈未辰,「新娘今晚要留在这洞房吗?以后你就与你夫君同住吧,你丈夫正需要人照顾。」
沈未辰倒吸口凉气,身子向后一缩。她是真害怕,虽然立刻就知道这不太可能,这种古怪的囚禁方式没有限制彭千麒的行动,彭镇文不会同意让自己置身险境,但彭南二……这人是个冷酷的疯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来羞辱自己?
「你不就是来陪他睡的吗,怎麽,怕了?」彭南二眼神逐渐狂热,「不用怕他。」他将彭千麒翻过身,使之仰面朝上,用膝盖压住彭千麒仅存的那只手,伸手扯下他满是屎尿的长裤。沈未辰惊呼一声,扭过头去,彭南二却大声道:「转过头来,看!快看!」声音里满是狂喜,「看看,这麽难得的东西,上百年没有过了,你不看,我就把你关在这陪他!快来看看你丈夫!」
沈未辰听他语气癫狂,心道此时不宜激怒他,咬牙扭过头来。只见彭千麒躺在地上挣扎,被彭南二按着不放,裤子早被褪下,她初觉羞耻,不敢细看,然而彭千麒那双细瘦大腿中间一片古怪肉色,她正觉奇怪,凝神细观才发现那儿空空如也,不由得大为震惊。
「看到了吗?」彭南二哈哈大笑,「多亏李大侠丶明大侠丶项大侠帮衬,才让他落到我手里!他就这麽死了怎麽行?那多可惜,多可惜!」
「你……你……」
「他没了,你的丈夫是个阉人!」彭南二大笑。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彭千麒呀呀大叫,奋起馀力想翻身,彭南二抓起木刀对着他又是一顿劈头乱打,笑声越来越癫狂。
「你知道我怎麽做的吗,一刀切了?当然不是!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把他绑起,踹他的屌,一脚一脚踹,踹到他昏死过去,再叫大夫把他弄醒,等他养好了,我再踹!你知道吗,踹烂了!哈哈哈哈,烂成一滩肉泥,能包饺子馅那种!大夫说不割不行了!」
他捧腹大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本想羞辱沈未辰,恐吓这个并不真正怕他的女人,但此时却像是找着了倾诉的对象,宛如一名急于展示自己作品的孩子,忍不住仔细描述自己做过的事。
「然后我就让大夫把他割了,你猜我是怎麽处理那根鸡巴的?」
「我不知道!」沈未辰一点也不想猜。
「我叫你猜!」彭南二大吼,他的愤怒向来冷酷内敛,很少这样形之于色。
「剁碎了喂狗?」沈未辰勉强猜着。
「真聪明,一猜就对!」彭南二大笑,「我把那根鸡巴剁成馅,包成饺子,让他自己吃下去!他吃了他自己鸡巴,你说好不好笑?」
今天自己真的承受太多了,沈未辰想。简直太漫长了,自己不该在一天内忍受这麽多事。真是失策,现在她只想回房间好好睡上一觉。
「见到你丈夫,高兴吗?」彭南二一脚踹开彭千麒,走到沈未辰面前。
「我想回房……」沈未辰扭过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她不同情彭千麒,但待在这里让人如坐针毡。
「回答我!」彭南二大吼。
「高兴!」沈未辰道,「任何姑娘看到他变成这样都会高兴!」
幸好彭南二没再刁难,发泄过后的他心情大好,大笑着举着火把离开房间,沈未辰顾不得小腿疼痛,快步跟上。院子依旧昏暗,彭千麒的喘息声逐渐变低变远,路上寂然无声,回到房间,沈未辰才松了口气,这囚牢此时看来竟如此舒适。
彭南二冷冷道:「还有什麽想问的?」
今天已经受够了,沈未辰想着,她需要整理思绪,于是摇头:「没了。」她其实有很多疑问,但绝不想再问彭南二任何问题。
彭南二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沈未辰等他走远,掩上房门,喝了杯水压惊,除去鞋袜。彭千麒那一记扫腿力道非同小可,她的胫骨险些被扫断,小腿上一大片瘀血,沈未辰相信自己脖子上也有类似的瘀伤。看来得瘸几天,彭千麒毕竟是丐帮有数的顶尖高手,重伤断臂后虽然功力大减,但依然强横,她一边揉着小腿上的瘀血,一边思考着今日所见的矛盾与古怪。
彭南二痛恨其父,报复惨烈得超乎想像,这虽是彭千麒应受的,但彭南二留下活口反覆折磨,这滔天恨意……
五进院在四进院后面,那里应该没什麽秘密,更可能是驻守弟子看守后院。彭家布置重兵不仅为了防护,也是为了看管彭千麒,四条街的重兵布置同样也有防止彭千麒脱逃的作用。
沈未辰不知道谁会来救彭千麒,或许彭家叔侄掌权动摇了某些人的权力根基,至少徐家或闽地的钱隐会愿意放出彭千麒,此人还是名义上的掌门跟总舵,这会让彭家陷入混乱。
但是为什麽四进院里连个打扫与照料的人都无,腐朽得如同一座废弃庄园?真要提防有人来救,院里不更该布置重兵?那模样更像是不许彭南二以外的人靠近彭千麒一般。
这糟糕的一天……她几乎一日未食,饥肠辘辘,又伤又累,却难以入眠。沈未辰试图厘清那没来由的古怪感,这当中肯定藏有秘密,找到答案或许能助自己改变处境。
既然看管如此麻烦,只要当初撒手不救,就能让彭千麒死得明明白白,就为了彭南二的报复弄得如此麻烦,这不像稳重的彭镇文的作风。沈未辰忽地想通,或许彭南二不让任何人踏足四进院的原因并不是怕彭千麒脱逃,而是为了保护彭千麒……是彭南二怕彭镇文暗中杀了彭千麒?
依然有说不通之处……腿好疼,沈未辰揉着小腿,瞥见身上嫁衣,一阵屈辱与怒意涌上。她将嫁衣撕个粉碎,起身吹灭喜烛,躺在床上接着沉思。
彭镇文为什麽要杀彭千麒?他一直是彭家的纵容者。现今他们叔侄不合,彭镇文是代行掌门职事,辈份跟身份都压着彭南二一头,彭千麒死,就要在他儿子当中选一个继承人,彭镇文身为彭家最有权势的长老,继承人选几乎可由他一人而定。彭南二疯狂残虐,彭南三猥琐,彭南五似乎正常些,彭南六本应出现在婚礼上,但没见着,彭南七是个欠缺教养的孩子,几个人都畏惧二哥,除了未曾听闻的彭南大,根本没有彭南二以外的人选,彭南二如果当上掌门,身份就能压过彭镇文。
难道是彭南二宁愿不做掌门,也要报复彭千麒?而彭镇文想让彭南二继位,才要杀彭千麒?怎麽看都不像。彭南二或许不希望他爹死太快,但彭镇文只要说一句掌门重伤逊位,就能将掌门之位顺利交给彭南二,可见彭镇文并不希望彭南二继位,只是彭家没一个像样的,他必须留着彭南二,暗中寻找彭南大。
彭南大会是个更好的掌门吗?彭家人的疯狂到底是源于血脉还是家教?据说彭千麒的孩子都是由父执辈带大的,但看来教得并不好,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彭镇文有心夺位?
沈未辰立刻打消了这念头,且不说彭镇文有没有这个心,单是得位不正就足以让彭家内乱,这得送徐家和钱隐多大的机会?退一步说,彭家除了彭南二,看着都不难应付,彭镇文若有此意,早就做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想谋反,权力固然迷人,但赌注不只是性命而已。许多人错以为争权之路是前仆后继的,实际上对一无所有的人而言,造反确实是赌中了就一本万利,但对彭镇文这般地位的人来说,他是拿万两黄金去赌一两,胜不过登阶一步,败则一家俱殁。因此不是被逼或有大好机会,哪怕手拥兵权,史上也鲜有权贵无故造反,彭镇文更可能希望彭家壮大,而非谋一己之私,除非彭南二要杀他,否则他没必要当掌门,他们叔侄虽不合,目前倒也不至于闹到生死交关,现在的彭家不能内斗。
所以是因为彭镇文不让彭南二继位才导致叔侄不合,还是因为叔侄不合才不让彭南二继位,或者两者皆有?彭南二呢,他真想当掌门吗?沈未辰越想越乱,总感觉彭镇文也没杀彭千麒的理由。
能确定的是:一,彭家叔侄不合,但不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二,彭南二要保护彭千麒;三,彭镇文不希望彭南二当掌门。换个思路,彭南二阉了彭千麒,虐待不可谓不残酷,但为什麽毒哑彭千麒?如果单纯想报复,有人彘古例,沈未辰不怀疑彭南二能想得出更狠毒的方式折磨他爹,只是毒哑反倒像是手下留情。
难道彭千麒知道什麽秘密不能说出?是彭家的机要事宜,所以彭南二才毒哑他?不,这不能解释彭南二的「手下留情」。彭千麒不只手足能活动自如,手里还有把木刀……为什麽会有那把木刀,难道彭南二觉得虐待不能还手的彭千麒不足以泄愤?彭千麒断臂,功力退步是没错,但自己的小腿已经证明他仍然危险,他毕竟是彭家掌门……
等等!沈未辰猛地仰起身。她想起当年彭小丐家惨案发生后,她曾问过父亲,徐放歌身为丐帮帮主,武功自是当世顶尖,为什麽非要与彭千麒勾结,毁坏名声?再说了,彭老丐昔年号称天下第一,就算有过誉之嫌,彭小丐身为其子,名震江湖,徐放歌对彭千麒就这麽有信心,非要败坏名声请他来对付彭小丐?
他记得爹那时就说彭家掌门有一套密传的伏虎七式,只传历任掌门,用以收拾门内叛徒,姑丈也说过彭家不是没人厌恶臭狼,只是他有破解五虎断门刀的法门,彭家人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彭南二与彭千麒过招是要套出伏虎七式?沈未辰回想彭南二当时所使刀法,刚猛迅烈,是真正的杀招,而彭千麒……他明明会伏虎七式,却坚决不用,就是怕彭南二学去。
这一来全想通了,伏虎七式的口诀跟秘笈多半由彭镇文保管,他不教彭南二这门刀法,彭南二就无法名正言顺当上掌门。伏虎七式就像少林的易筋经或青城的三清无上心法,甚至更加要紧,刀法本身就代表掌门符印,因此彭南二非弄到手不可。
彭南二囚禁彭千麒不只是报复虐待,也是要从彭千麒身上套取伏虎七式,彭镇文之所以想杀彭千麒,就是怕彭南二学会伏虎七式。所以彭南二是想当掌门,这点无庸置疑,彭镇文确实也没有当掌门的想法,否则他身负伏虎七式与彭家权力,大可成事。
刹那间,沈未辰想通了四进院里的所有古怪,只除了两件事:彭千麒知道什麽秘密以致必须将他毒哑,以及彭镇文为什麽不肯让彭南二当上掌门?彭南二武功才干都远超其他兄弟,即便残暴冷酷,也不会比臭狼更糟,彭南大失踪多年,彭镇文自己不想当掌门,何必冒着与侄孙反目的风险拒绝彭南二?
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答案,但这许多难堪总算没白挨,沈未辰着实累极了,躺回床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就像在金州大战逃命时一样,但无论噩梦中如何险象环生受辱遭害,临到紧要关头,她总会梦到李景风来救,为她煮上一顿美食,直到下一个噩梦袭来。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饿醒,原来肚子饿时对景风的思念会更深,沈未辰苦笑。她相信只要景风不死,就会来救她,但她早已决定不能等人来救,必须做些事情。
喜服昨夜被她撕碎了,她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件褙子披上,来到房门口,用力敲门大喊:「传膳!我饿了,你们是这样对待主母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彭家发号施令,她在青城从未用过如此出格的语气。她又用力敲了房门两下,大声呼喊,但并无用处。
直到接近辰时,才有侍卫送上朝食,比往常更早些,但也没快到哪去,她猜是等彭家人起身,侍卫才去禀告。
「替我打桶水来,我要梳洗。」沈未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我要见二公子,请他过来。」
水很快就送来了,昨日的妆容还未卸下,沈未辰洗净了脸,取胭脂眉笔化了个淡妆,将头发束成髻,俨然一个出嫁女子的样子。
「你找我?」彭南二站在门口,注意到沈未辰的发髻。
「我要侍女,至少两个。」沈未辰不清楚为什麽府里没有半个侍女,或许是因为彭千麒臭名昭彰,彭镇文不想再惹非议。
彭南二冷笑:「这里没有女人,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两名侍卫差遣,还能替你洗澡换衣服。」
「我昨天饿了一天,没人给我送吃的,你们不吩咐也没人敢送。还有这镣铐,」沈未辰伸出手摇晃,铁链咣当作响,「这让我很难自己穿衣服,我需要人服侍和替我化妆。」
彭南二讥嘲道:「你为什麽要化妆,真把自己当主母了?需要我每早问安吗?」
「我可以帮你演好主母的角色,让你的手下相信青城是真心跟彭家结盟。」
「我不需要。」
「但彭家需要。为什麽彭家需要青城?以我这丈夫的臭名和彭老丐在赣地的名声,如果不是徐家跟钱隐相互忌惮,怕被对方坐收渔利,赣地早守不住了。你需要名声,既要安抚支持你的门派,也要让怀有二心的门派慢慢对你们臣服。你的手下如果不是无知之辈,他们就会知道这次的结盟是青城求援,但我可以让他们相信青城的诚意,打消疑虑,这能帮你更好地控制赣地门派。」
名节丶名声,不要再纠结这些保不住的东西。无论自己清不清白,都没人会再相信,既然屈辱与难堪无法回避,就要为青城跟自己换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我哥听到这消息也会放心。」沈未辰道,「我甚至能在他派使者来时说我在这很好,哪怕他不相信。」
彭南二猛地探手掐住沈未辰的脖子,连褙子都被他扯落,沈未辰憋着气涨红着脸,眼神里没有退缩。
「你说的这些,我随时能让你乖乖去做!你以为你丈夫没了鸡巴,你就安全了?」彭南二掐着沈未辰脖子,抓住她手上铁链讥笑道,「鸡巴这里多的是!睡过你这样的女人,他们可守不住秘密,你以为武功可以保护你?挑断手脚筋,伤好之后连手镣脚铐都不用,你可以自己化妆,再去服侍男人!
「所有人都知道怎麽打女人才看不出外伤,你试过饿到吃鞋底,想啃掉自己手指头的滋味吗?你会哭着求饶,听我吩咐,在宴客时走过场,说彭家好话,只是没人再看得起你!所以,不要犯蠢,乖乖当好主母,说你该说的话,说因为你丈夫喜欢,所以你也喜欢这铁链!」
彭南二干得出这种事,但让沈未辰意外的是,她察觉彭南二在说谎。这明明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但他说这话时竟是在说谎。
别怕!沈未辰再三提醒自己。
「你以为我来这里前没想过会发生什麽?我早就被人看不起。你说得对,我会哭着求饶,但所有人也都会知道青城跟彭家结盟只是权宜之计,彭家不过拿捏了人质。我会找机会自尽,你跟你文叔公之间会更剑拔弩张。难道你不想当掌门了?这对你没有好处。」
过去所受的斯文礼教在这人面前只会让自己显得软弱,但哪怕学不来粗鲁话语,她依然可以用身段跟语气展示坚强。
「如果我很认真地演好主母,他们会相信,我越好,他们就越相信,你跟文叔公就不用闹得难以收拾。我甚至还能帮你骗取伏虎七式,我只求在彭家好过,这不过分。」
听到伏虎七式,彭南二瞳孔瞬间收缩,毒蛇般的冰冷目光盯着沈未辰,这让沈未辰有被冒犯的不适。
彭南二道:「你就是不肯安分。」
「我乖乖听话,你会放我回青城吗?」沈未辰反问。
彭南二没回答,这话问得太蠢,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我没利用价值,你会怎麽对我,我连想都不敢想,所以我要自保就不能躲在房间里。我已经离不开彭家,得对你有用才能好好活着,否则早晚要死。」沈未辰昂起头看着彭南二,「现在,你可以叫那群侍卫来脱我衣服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彭南二不跟她合作,她会找彭镇文合作,彭南二当然能想到这点。不需要直言激怒彭南二。
对峙的气氛没有缓解,沈未辰感觉脖子上压力稍减,彭南二缓缓举起手来,她等着挨这巴掌。
手掌轻轻落在脸颊上,沈未辰一愣,彭南二抚着她的脸,随即用力捏着她下巴端视着她。
「你怎麽可以这麽聪明?!」
该来的还是来了,比以往更重,沈未辰踉跄着撞上桌角,额角肿了一块,嘴角见血。
彭南二转身走了。
中午,许荷与许莲站在门口,神色紧张。「姑娘。」许荷说道,「二公子雇我们来照顾你。」
「进来吧,替我更衣。」沈未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这步走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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