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倾烟咬紧牙，用力握住陌然的手。


    “我不後悔。”她说，声音沙哑，带着血丝的味道。


    陌然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但他看到她的眼神——那种固执的丶倔强的丶不肯低头的劲头——让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别说了。”陌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但那冷静底下是压抑到极点的恐惧，“我们去医院。”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动作快而稳。倾烟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害怕。


    “陌然……”倾烟想说点什麽。


    “不要说话。”陌然打断她，声音低哑，脚步却没有停，“不要说话，我们去医院。”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眼睛直视前方，不敢低头看她。


    因为他怕看到血。


    更怕看到她苍白的脸。


    倾烟感觉到那股撕裂感在慢慢消退——不是因为她屈服了，而是因为惩罚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终止。


    那是暂停。


    她答应了陌然。她偏离了剧情。那道无形的裂缝已经打开了，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不後悔。


    陌然抱着她走向前方的水果店。倾烟靠在他怀里，看着头顶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与暗交替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她很熟悉——那是他小时候她发高烧时的表情，是他每次担心却无能为力时的表情。


    “陌然。”她轻声叫他。


    陌然没低头，只是收紧了手臂。


    “我说了不要说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


    倾烟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血还在流，但已经没有刚才那麽多了。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下巴滴落，落在陌然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陌然抱紧她，加快脚步，走进那片水果店的暖黄色灯光里。


    老板正在收摊，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哎呀，这姑娘——”


    陌然没有理会老板的话，他单手抱稳倾烟，另一只手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他的手指在萤幕上飞快滑动，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但那冷静是强迫自己维持的：“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xx街水果店门口，有个女孩突然吐血，情况紧急，请尽快派救护车来。对，她现在意识清醒，但出血量不小……是的，我会等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最後一个字上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顿，挂断电话後立刻将手机塞回兜里，双手重新抱紧倾烟。


    老板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刚才准备收摊的篮子：“小夥子，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水……”


    陌然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低声对倾烟喃喃：“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倾烟听着陌然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写过一段旁白，写的是陌然这个角色。


    她写道：“陌然从来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人，但他永远是最不会放手的那个人。”


    那时候她只是随手写下的句子，觉得这个设定很适合“青梅竹马”的定位。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设定。


    那是真的。


    倾烟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攥住他衣领的一角，攥得很紧。


    陌然感觉到了。


    他终於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上沾着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後悔，只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丶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陌然以为她又要说什麽，正想制止她。


    但他看到了她的口型。


    三个字。


    很轻。


    无声的。


    但我会读唇语。


    “对不起。”


    陌然的眼泪砸在了她的脸上。


    和她的血混在一起，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他用力摇头。


    “不要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倾烟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心脏又疼了。


    但这次不是剧情的惩罚。


    是她的心，在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水果店的老板站在路边招手，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三个人的影子。


    陌然抱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说“不要说话”。


    他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抱着她，等她。


    像他一直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