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宁向刀丛觅胜机

3个月前 作者: 不会飞的笔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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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锺武又进入了一次紫纹空间,在那座金銮殿中耗到『力竭』才被迫退出。


    心神之力再次增强了几分。


    晨光熹微,林间薄雾如轻纱缭绕,露水缀于草叶梢头,寒意侵衣。


    近两千人的队伍窸窣收拾行装,马蹄轻踏,铠甲碰撞之声零落响起。


    六十馀名新编入禁军的落云城守卒,已被除去皮甲,只穿一件单衣,跪作两排。


    锺武从远处走来。


    「陛下,昨晚这些人想要逃跑,被人发现后,截住了六十多人,但仍有十一人逃走,是臣看管不力,向陛下请罪。」


    罗千帆对锺武说道。


    锺武神情不变,看了一眼不远处跪着的那些兵,再看向罗千帆:


    「有没有问清楚,他们为何要跑?」


    明明锺武的言谈举止都和以前一样,但不知为何,如今被锺武以同样的目光看着,罗千帆却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大的压力。


    他低下头:「禀陛下,臣问过了,这些人的家人都在落云城内,他们逃跑,是担心跟着陛下走了,自己家人会出事。」


    锺武沉默。


    跟随而来的韩斗眼中露出凶光,厌恶地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对锺武说道:


    「陛下,您昨日已经宽恕了他们的叛国大罪,这些人还不知感恩。这等无君无父,毫无军人荣誉感,不知廉耻之人,不如全杀了以正军法!」


    锺武不置可否,询问罗千帆:


    「你觉得呢?」


    罗千帆连忙拱手:「全凭陛下做主。」


    锺武面无表情:「放他们走。」


    「陛下!」


    韩斗就要开口,被锺武抬手制止。


    锺武看着韩斗:「朕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韩斗一怔:「陛下请讲。」


    锺武:「这次跟着朕出来的这些禁军,他们的家人都在哪里?」


    韩斗闻言神情一黯:「禀陛下,大家的家人多在武德城内,还有一些在京畿之地。」


    锺武目光低垂:「那你和罗千帆的家人呢?」


    韩斗:「陛下,臣是孤儿,养父是边军一名退伍老卒,早已过世,没有家人了。」


    罗千帆紧接着说道:「陛下,臣的家族在曲州,战事一起......就举家迁往南方了.......臣惭愧。」


    武国北方的两州之地皆已沦陷,被胡国占领,其中就包括曲州。


    锺武摆摆手。


    韩斗观察着他的表情,连忙道:「请陛下放心,禁军的弟兄们对陛下忠心不二,绝不会被任何事动摇!」


    锺武抬头:「韩斗啊,朕并不是怀疑禁军的将士,相反,朕此时才真正了解他们到底有多麽忠勇。」


    因家人而动摇了意志,放弃自己的坚守,这是人之常情。


    但跟随锺武的这支禁军,明知道自己家人在武德城那边可能已经遇害,却依然坚定不移地守在他身边。


    这份珍贵,是锺武此时才意识到的。


    「韩斗,罗千帆。」


    锺武转身看向身后已经在收拾行李的队伍,「如果我带着大家退去青州,将士们离回家是不是就更远了?」


    「这......」


    韩斗和罗千帆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个时辰后。


    「陛下为何要去渠县?!」


    王犀一脸震惊。


    渠县是落云城周边最大的一个县城,也是对周椿的辖境非常重要的一个县城。


    天人境修士至少需要三万份【人气】才能形成【人势】,用以支撑自己的境界。


    落云城内共有三万一千馀人,但其中半数都不是青壮,且并非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所以这三万一千多人,每个月产出的【人气】还不到两万份。


    周椿要维持自己的境界,还需要周围几个县城的【人气】支持。


    一旦这几个县城的【人气】出问题,周椿的境界就可能会出问题。


    锺武决定要去渠县,摆明了就是冲着周椿去的!


    锺武神情自若:「朕决定了,不去青州。朕要留下来杀了周椿,收复落云城!」


    王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锺武:


    「陛下,为什麽啊?!」


    锺武看着他:「武国本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已经丢了两州,丢了武德城,丢了京畿之地。朕今日再退,等同于将落云州也拱手送出去。


    就这样去青州,青州刺史真的会认朕这个皇帝吗?武国其馀官吏,将士们还愿意跟随朕一起对抗胡国吗?」


    王犀愁眉不展:「陛下英勇,老臣佩服。但正因为如今武国已危如累卵,才更该谨慎行事。否则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啊!


    胡国的怀侯和火云侯就在暗中窥视,咱们这个时候留在这儿想要对付周椿,收复落云城,岂不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锺武:「这一路退去青州,敌人难道就不会出手?别忘了周椿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犀急道:「正因周卫白为质,我军退走,周椿或不敢遽然撕面。如果进逼渠县,直指其境界根基,便是逼其拼命!万一周椿与胡国二侯合流,我等如何抵挡?」


    说完,他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韩斗,想让这位大统领也站出来反对此事。


    只要队伍中两位天人境都反对,锺武就没法一意孤行。


    可韩斗就像没看到似的,依然一言不发。


    「大伴,你又怎知周椿不会为了救自己儿子而选择冒险出手?退去青州,就是任由周椿拿捏,朕不愿如此!」


    锺武决绝地说道。


    「陛下!」


    王犀说着,竟朝钟武双膝跪下。


    这个动作吓了韩斗一跳,赶紧避开。


    锺武同样意外,连忙上前扶住王犀。


    可他如何能扶起一个铁了心不起来的天人境?


    「大伴何必如此?」


    眼看扶不起王犀,锺武无奈道。


    身为天人境高修,又是内侍监,天子近臣,王犀在武国地位绝对能排进前五。


    这样一位重臣,除非是皇帝驾崩或是新帝登基,否则都不必行跪拜大礼。


    而把这样一位重臣逼得只能用下跪的方式来劝诫,锺武这个皇帝绝对不能说是合格的。


    王犀抬头看着锺武,眼眶发红:


    「离京时,先帝嘱臣以死护驾,臣岂能坐视陛下以身犯险?周椿仅此一子,但留馀地,犹可转圜。退往青州,便是予其台阶。周椿非莽戾之徒,不至万不得已,必不轻掷父子性命,陛下何苦相逼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犀,锺武终于还是退了一步:


    「大伴起来吧,朕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朝林中走去。


    王犀缓缓起身,有些恼怒地质问韩斗:


    「陛下为何突然变了想法?」


    韩斗将之前锺武询问他和罗千帆的问题告诉了王犀。


    王犀听完后沉默片刻,带着怒气说道:


    「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不愿意退,那些将士只是陛下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


    韩斗依旧沉默。


    王犀却不肯放过他:「明知君主做错了却不敢直谏,这就是韩统领想做的忠臣?」


    韩斗如山一般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


    「第一次上战场前,我的义父告诉我,在战场上越怕死,往往死得越快。能活到最后,甚至成为将军的兵,都敢于直面刀锋。」


    王犀摇头,并不认同:「陛下是天子,不是小兵,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性命。」


    韩斗:「可昨日一战,若不是陛下单刀直入,冒险擒下周卫白,局势早已崩坏,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王犀寸步不让:「侥幸赢了一次,就觉得事事都能火中取栗。十五岁的少年可以任性,但天子不行!」


    韩斗面无表情:「陛下不是任性。」


    王犀冷哼一声:「那是什麽?」


    韩斗扭头看向锺武离去的方向:


    「骄傲!」


    ......


    「周椿叛国,帝阽危,群臣谏退青州,帝不纳。


    韩斗私言:陛下视周椿之流如插标卖首,焉能使其退?」


    ——《武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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