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临别
3个月前 作者: 幽铭人生
第198章临别
李旭的桑塔纳停在棚户区巷口,没熄火。
刘年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地面,回头看了一眼。
李旭没说话,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条窄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李旭摇下车窗,没看刘年,只说了句:“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然后一脚油门,桑塔纳尾灯在巷口一闪,拐弯没影了。
刘年在原地站了几秒,吸了口气,转身往老黄家走。
巷子里安静得过分。
临北的棚户区一到白天比晚上还冷清,年轻人全跑了,剩下的老头老太太这个点要么在屋里躺着,要么蹲在别处晒太阳,整条巷子就刘年一个活物在走。
推开老黄家大门的时候,就听见屋里头传来打雷一样的呼噜。
刘年探头一看,老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屋睡觉呢。
院子里豆秧的叶子在风里一颤一颤,像是也被这呼噜声震得够呛。
刘年没进里屋。
整个人往破沙发上一倒。
这几天的事太密了。
脑子里全是线头,搅在一块儿,越理越乱。
六姐的虚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隐了,三姐附着的桃木剑靠在沙发腿边上,剑身温温的,没什么动静。
刘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眼皮子往下一沉,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跟死过去差不多。
中间没做梦,没翻身,连姿势都没换。
外头的天从亮变暗,太阳升到头顶又落下去,整个过程刘年一无所知。
最后,是冷风把他吹醒的。
老黄家的破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正好糊在刘年脖子上。
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张破沙发上瘫了不知道多少个钟头。
屋里黑了。
老黄蹲在煤气灶跟前,身上套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围裙,手里捏着双筷子在锅里搅。
水汽往上冒,夹着挂面和葱花的味道。
刘年揉了揉脖子。
“醒了?”老黄头也没回,“面快好了,碗在桌上。”
桌上果然摆了个搪瓷碗,碗边搁着一双洗干净的旧筷子。
刘年晃晃悠悠站起来,走过去。
老黄把面捞进碗里,浇了一勺酱油汤,又撒了把葱花,端过来。
“吃。”
刘年没客气,接过碗就往嘴里扒。
面煮得烂了点,酱油搁多了,咸。
但饿了一整天的肚子不挑,三口两口下去半碗。
吃到碗底还剩几根面条的时候,刘年的筷子停了。
他抬头看老黄。
“老黄。”
“嗯?”
“那个聚宝盆化成金雾以后,走的方向是西。”刘年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临北的西边,是什么地方?”
老黄嘴里正嚼着面条,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面咽下去,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把嘴。
“西边?”
“对,正西。穿墙出去的。”
老黄的眉头拧起来,想了好一会儿。
“西城那块有点居民区,再往西就没了。”他摇头,“过了西城出城,全是山。荒山,连片的那种,走几十里都见不着人家。”
“没有村子?”
“早些年有过几个,后来都搬空了。年轻人往城里跑,老的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坟头比活人多。”
刘年没吱声,端起碗把最后几根面条扒进嘴里,连汤底都喝干净了。
荒山?
连绵不绝的荒山......
一个吃人的法器化成金雾,穿过承重墙,头也不回地往荒山的方向跑。
一个需要“贪念”来喂养的东西,跑到没人住的荒山里去喝西北风?
不对!
要么那片山里藏着什么。
要么,就是它的主人强行给他召回去的。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现在都没法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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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进不去了,临北这边能摸的全摸完了,一条路都走不通。
刘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得换条路走了。”刘年自言自语了一句。
吃完饭,刘年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斗爷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那头挺吵,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茶壶盖碰瓷杯的声响。
估计在茶馆或者哪个堂口。
“斗爷,我刘年。”
“哟,小刘。”斗爷的声音从嘈杂里拔出来,“怎么着?”
“跟您说一声,我明天回南丰了。”
电话那头的杂音小了,斗爷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线索断了?”
“西边,荒山。目前查不下去了。”刘年没绕弯子,“这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三条阴脉的人情我记着,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说话。”
斗爷没接这茬,沉了两秒。
“那个盆的事儿,你别硬来。”斗爷的声调压低了半度,“我在这行里混了半辈子,有些东西,不是你胆子大就能扛得住的。”
“我知道。”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南丰给我报平安。”
“成。”
刘年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
这趟临北,算不上白来。
鬼市见识了,聚宝盆的运作规律摸清了。
不过六姐需要的尸体没找到,幕后的东西没抓着,而且还反倒欠了斗爷一个还不清的人情,自己和老黄还被鬼市永久拉黑。
唯一拿得出手的收获是那个暗纹......
这根线的另一头,拴在了南丰二中的校长室里。
刘年转身回屋。
老黄已经洗完碗,正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老黄。”
“嗯……”
“收拾收拾,明早跟我走。”
老黄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疯狂摆手。
“不去不去不去!”
他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被子裹得更紧了,只露出半张脸,那表情跟菜市场里被挑中的活鸡差不多。
“老弟啊!你行行好吧!”老黄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这几天跟着你,可要了老命了,刚才我睡觉,做梦都是那几个白板面具追着我跑……”
他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我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你让我在家苟几天吧,就几天,浇浇豆秧,缓缓劲儿。”
刘年看着他那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这不是台阶,这是保命!”老黄义正言辞,“人得活着才有命花钱啊刘年,你说对不对?”
刘年靠着门框,笑骂了一句:“出息!”
但他确实没打算强拉。
南丰二中那个地方,李旭说了,从根上就不干净。
陈涌在暗处,聚宝盆的幕后还没露面,回去以后要面对什么东西,谁都说不准。
带着老黄,关键时候他护不住不说,这老头一紧张就撒豆子的毛病,万一再闯出鬼市那种祸来,真没有第二个斗爷替他兜底了。
“行,你待着吧。”刘年敲了敲门框,“豆秧好好养着,别让它死了。回头我从南丰给你打钱,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老黄听见不用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连声点头:“放心放心,豆秧交给我!”
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到了那边……悠着点。”
刘年没应,伸手把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老黄翻了个身,不到两分钟呼噜声又起来了。
刘年躺在破沙发上,睁着眼。
月光从破窗户的缝里漏进来一条线,刚好落在墙角桃木剑上。
这一夜,估计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