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曙光

    青鬼不可能预料的到，严卓为了他，居然果断的洗掉了自己的记忆。


    当然，他因为记忆探查的匆忙，也没有注意到严卓是个重生者。


    它是智者丧尸，肉身太脆弱了，所以它才如此低调的混进了人群里。


    当枪声响起，他的大脑已经做出了回击的反应，但身体却毫无办法。


    死亡无可避免。


    但青鬼不甘心就这么死，必须要将严卓也拖进地狱才甘愿！


    青鬼的精神力场在子弹飞进脑门之前就已经开启，并如渔网般盖向了严卓的精神化形！


    几乎就是在严卓打完三颗子弹的下一瞬，他的精神化形就受到了最猛烈的进攻！


    严卓感觉自己的精神化形被疯狂的撕扯着，他那明显小一大圈的精神力化形犹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有可能被青鬼摧毁！


    幸亏严卓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最强烈的反击，他才没有被一下子击溃。


    严卓舍弃了九成的精神化形，将自己所有重要的记忆和技能都保存在了一小部分精神化形里，剩下的九成则成了诱饵，将那一成的宝贵记忆掩护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严卓的二级精神力场想抵抗青鬼的三级精神力场也需要一定难度！


    他的精神力场苦苦反抗，虽然他在绝对实力上不是对方的对手，却有前世累积下来的经验，能用巧劲化解掉对方的进攻。


    虽然费些力气……但严卓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战胜青鬼。


    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本该不被察觉的精神力场之间的战斗，却被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插手了。


    是秦天身边的精神力场异能者。


    这个三级精神力场异能者，从进入地下试验室开始，就一直开启着自己的精神力场异能。


    所以，他及时发现了严卓和青鬼之间的交锋，并干预其中。


    这三级精神力场异能者的强大精神化形扑向严卓和青鬼的精神化形，瞬间就结束了严卓和青鬼之间的战斗。


    青鬼的精神化形被撕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被那个异能者吞食。


    严卓也趁机攻向青鬼另外一半精神化形，将青鬼的精神化形绞得粉碎！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刹那之间。


    当这场无声的战斗结束之后，第一枚子弹才击中青鬼的脑门。


    三枚子弹在青鬼的颅腔内反弹，搅乱了青鬼的脑浆，而在它脑袋被绞碎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因为精神化形的破碎而死掉了。


    见青鬼死了，严卓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头，脸色极差。


    他们之间的精神力战斗，别人看不见，也永远无法感受到，这种对决所造成的痛苦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所有负面情绪、最脆弱的心事、最敏感的回忆、最不愿提及的片段、关于生存和理想的挣扎、道德上的自我讨伐……一层层折磨人心的想法铺天盖地将严卓掩埋！


    这一瞬间，严卓感觉自己就像是同时分裂出了几百种不同人格。


    有的人格懦弱、有的人格残忍、有的人格疯狂、有的人格多愁善感、有的人格敏感、有的人格极端……


    它们本属于同一个人，有些是隐性性格，有些是显性性格，却死活也糅杂不到一起去。


    它们各自抒发着自己的情绪和思想，当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碰撞在一起时，严卓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


    这种事情他应付过几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昏睡过去，那些意识会以梦境的形式展现，然后在梦境里面融合。


    “保护我。”


    严卓对张妍说了这三个字之后，便强行切断了自己的意识，强行让自己睡了过去。


    张妍看着丢下三个字就兀自睡着的严卓，眉头皱了皱。


    而严卓枪杀死了那个“鸭舌帽女人”，让附近的其他人受到了惊吓，有几个异能者甚至本能的催动了异能，准备随时用异能保护自己。


    张妍走到尸体旁，取下了鸭舌帽女人的帽子，轻轻拽了一下“她”的长发……便将“她”的假发拽了下来。


    假发下，青鬼的短发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蓝色光泽，这是它大脑变异的象征。


    张妍淡淡的跟众人解释：


    “它是青鬼，丧尸王。安全区是它毁掉的，今天的进攻大概也是它干的。”


    说完，张妍也不顾其他人的异样眼神，开始解剖青鬼，寻找它体内的晶核。


    因为它是智者丧尸，张妍就按照找女妖晶核的办法，先打开了它的脑袋。


    众人对这种开尸寻晶核的血腥画面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稍微退开了一点，免得被溅一身血。


    很快，张妍就在青鬼的脑袋里面找到了一枚淡蓝色的晶核。


    当她正准备用水洗干净晶核时，她的脑中突然传进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严卓自己一个人根本杀不死青鬼，是我帮的忙。这枚晶核，是不是应该给我们？”


    张妍一下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精神力场比青鬼还强大的人，除了那天和她交易晶核的那个人之外，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张妍继续洗着晶核，用心声给对方做出了回答：


    “晶核是我们的，功劳是你们的。这才公平。”


    那个保镖的声音再也没传进过张妍的脑袋，张妍感觉到精神中的那个入侵者也已经离开了。


    张妍只当他默认了。


    将晶核洗好收在空间戒指里，张妍在其他人的帮助之下将严卓抬到了角落里，给他拿了棉被取暖。


    得知青鬼混在了他们中间，众人开始认真议论起这件事来。


    有的人在猜测它的动机，有的人在庆幸它被严卓逮到了，也有的人在期待外面的丧尸会因为青鬼的死去而撤退……


    至于外面的丧尸究竟会如何做，自然谁也无法真的知道。


    张妍觉得外面的二级丧尸还很多，要加强戒备才行，建议异能者们去五个出入口加强守卫。


    郑子夜第一个起身，带头走向距离最近的那个枯井出入口。


    之前跟着张妍来到温泉度假村的那些异能者都自觉地站起来，走向其他几个出入口。


    其他一些素不相识的异能者也纷纷听从指挥，前往其他出入口。


    就在众人刚刚去检查出入口没多久，意外骤然发生。


    张妍他们所在的大厅上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爆破声连绵不断，一声响过一声，几秒钟的工夫里就轰隆隆的炸了至少几百次！


    爆破声打破了地下试验室的宁静，也让众人的心都紧了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是地雷阵！大批丧尸触发了地雷阵！原来地雷阵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一听这话，人们都慌了，几乎所有人都匆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大厅，以免被爆炸的地雷所波及。


    张妍也抓住了严卓的胳膊，打算将他背起来带走。


    就在此时，地下试验室大厅的正中央突然毫无征兆的崩塌了！


    大块的石板和水泥板跌落下来，整个大厅瞬间碎石满地，尘土飞扬！


    危急时刻，张妍取出了自己空间戒指里一切能够抵挡的东西，将自己和严卓保护了起来。


    只一瞬间，钢架桌子便如龟壳般盖在了二人头顶，桌子上面垫了十几条棉被，棉被上面还堆着十几件羽绒服。


    张妍庆幸自己一直有轻微的被害恐惧症，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她戒指里都准备好了。


    当初张妍把这个纯钢的餐桌收进戒指时，郑子夜还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要是他现在看到这桌子的妙用，大概会收起当初的轻蔑吧？！


    塌陷很快蔓延到了张妍头顶，张妍能感受到许多大石块砸在那些掩护物上，她的身子被迫越压越低，最终只能保持着一个与严卓紧紧相拥的姿势，如此缩在桌子下面。


    没过一会儿，桌下的空气就变得有些稀薄。


    张妍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两个装满氧气的氧气袋，一个自己用，另外一个接了个呼吸面罩按在了严卓口鼻上。


    直到两袋氧气差不多吸光了，张妍才感觉到头顶的震动终于平息。


    她试着喊了一声——


    “外面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应。


    张妍叹了口气，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她开启异能，将眼前的棉被砍破，露出了堆在棉被外面的那层碎石和泥土。


    张妍将手按在了碎石堆上，一个念想，碎石堆便被吸进了她的空间戒指里。


    将压在自己上方的所有碎石泥土都清除掉之后，张妍发现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几乎被塞满了。


    哪怕头顶的废墟再多出十立方，她都没办法将它们收进戒指！


    这一刻，她想到了一件事，感到有些后怕。


    要是她没有将多余的食物分出去，她的空间戒指里就不会有这么大的空余！


    如果没有这么大的空余，再加上要是倒霉一直没有人来救他们，她有再多的资源也用不上，最终的结局只会跟严卓一起被活埋在这里。


    不论是巧合也好，是命中注定也好，这都让张妍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敬畏感。


    这种感觉，类似于“善恶有报”。


    但，破开这些废墟只是第一步。


    更严峻的问题还在后头。


    张妍抬起头，望着星空。


    实验室上方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大到足以让十几只丧尸并排而下。


    而那些丧尸，显然正在这么做。


    张妍眼睁睁看着一大群二级丧尸从这个破洞里跳了下来。


    她的视线里被塞得满满的，眼前看到的都是密密麻麻正在接近自己的二级丧尸！


    张妍看了一眼躺在棉被堆里蹙眉沉睡的严卓。


    无论如何……得保护好他。


    张妍将严卓拖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暗房里。


    她开启异能，堵在暗房的门口，目光灼热的盯着那些汹涌而来的二级丧尸。


    杀！


    杀到不能杀为之！


    青鬼已经死去，这些二级丧尸数量虽然多，但没有领导者的它们终究干不成大事！


    末世已经步入了终结阶段。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末世先结束，还是她先倒下！


    ……


    一丝光亮将严卓唤醒。


    他动了动眼皮，吃力的睁开了双眼。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疲倦，各种噩梦频繁大量的在脑子里轮播，这种感觉简直比连着三天不闭眼还痛苦。


    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严卓居然产生了一种还没睡醒的错觉。


    他在一个房间的最角落里躺着，张妍站在几米之外，堵着房间的门口。


    有丧尸从张妍头顶的破洞里跳进来，张妍麻木的挥动着双刀，将其斩成两段，同时用短刀将那尸体甩飞出去。


    因为她的面前实在是没有地方再堆尸体了。


    张妍的脚下，二级丧尸的尸体摞成了小山，几乎快要挡住严卓那个房间的门，污血也早就蔓延到了严卓身边，染脏了他的被子。


    严卓眯眼望着她，唇角上扬。


    天生骨架细的她就算是练了肌肉，被衣服一挡，看起来还是让他感觉有些纤弱。


    而就是这样一个并不算伟岸的身躯，竟为他扛下了整整一夜的进攻。


    严卓站起身，走向张妍。


    尸山血海之中，张妍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静静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从头顶的破洞里洒下，照亮了张妍浑身的血污。


    她很狼狈。


    脏兮兮的短发被血水打湿，紧贴着头皮；整张脸上只有眼睛附近勉强露出了一点肤色；就连防水的羽绒服都被打湿了，黏答答的贴在她身上，光是视觉上就能感觉到它的重量；黑色的麂皮军靴已经染成了暗褐色……


    杀了一夜丧尸，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严卓却觉得此刻的她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竟有些刺眼，让他恍惚了一下。


    恍惚中，严卓眯眼微笑，朝着张妍伸出了手——


    “这位英雄，你好帅，我愿意以身相许，娶了我吧！”


    张妍沉默片刻，无比嫌弃的甩出一个字：


    “滚。”


    她累了，累的连“别闹”都懒得说，也懒得笑一笑回应调侃。


    “滚”这个字发音容易，定位准确，足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说完这个字，张妍就震动翅膀，飞到了严卓面前。


    她浑身跟散了架一样，难受的要命，也没力气再说一个字，只投给了严卓一个眼神。


    严卓开启了精神力场，用精神力问张妍：


    “需要治疗吗？”


    张妍就连大脑都慢了半拍，静默了片刻，才回答：


    “累能治好吗……”


    严卓笑了笑：


    “那倒是治不好。不过我能用精神力场让你忘记疲倦，要不要试试？”


    “还是算了。”张妍拒绝的很干脆，“我不想太依赖你的这种能力。”


    从外面进来的二级丧尸越来越少，张妍缓了几分钟，稍微休息了一下，才又迎来了新的丧尸。


    她强撑着站起来，往嘴里塞了枚晶核，继续砍杀。


    又杀了大约十几只丧尸，张妍和严卓同时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一阵扫射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两人就这么沉默戒备的听着，直到扫射声音消失，上面传来了另外一种声音——


    外面似乎有人在用扩音喇叭喊着什么。


    疲倦的张妍眼睛一亮，连忙抓起严卓，根本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拖着他飞到了地面上。


    地面上，一些被打成筛子的二级丧尸苟延残喘。


    天空中，二十多架小型战斗直升机盘旋在头顶。


    张妍和严卓落在了一个屋顶上。


    两人看向高墙外的天空。


    那里，正有十几架救援直升机朝着他们飞来，每一架直升机都在用扩音喇叭反复在播放着一句话——


    “请幸存者及时发起呼救！我们来救援了！”


    或许，救援来得太迟，但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救援直升机赶到的同时，张妍和严卓头顶上淡蓝色的天空，眨眼间变成了温暖而耀眼的金黄色。


    金黄色的天空上，两行大字冰冷的提醒着他们，告知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恭喜各位轮回者救世成功！】


    【其他数据正在计算中，请耐心等待……】


    瞥了一眼这两行字，张妍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精神顿时松懈了下来。


    张妍随意的开口，感叹一声：


    “拯救世界太难了。”


    严卓微笑：


    “是啊。比我想的难。”


    “我们离开这个末世之后，会去哪里？”


    “会去之前有传送门的那个纯白色世界，我们叫那‘中转站’。听说有的人拯救了末世之后，会回到现实世界里享受一个月的休闲时光，不过我不太相信这个，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发现一个选择拯救世界这条路的人。”


    “一个都没有？”


    严卓斟酌了一下，又补充道：


    “嗯……被我杀死的人有一半被我搜索过记忆，这些人里面是一个都没有，没搜索过记忆的就不清楚了，不过这足以证明救世的概率很低。被我搜索过记忆的那些家伙，大部分人刚开始其实选择的都是拯救末世，但中途，他们都毫无例外的转到了杀死其他轮回者这条路线上。”


    “因为太艰难了吧……我们也不知道能坚持到第几个世界。”


    严卓笑眯眯的看着张妍，朝她伸出了手：


    “还是那句话，不到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对你下手。”


    张妍点点头，伸手与之相握。


    握手三秒，表示合作愉快。


    当两人的手放开，天空中的字又多出了几行——


    【恭喜张妍、严卓、孟寒冰三位轮回者成功闯过这一关！】


    【本次救世消耗的时间为：75天18小时23分32秒。】


    【评级：b。】


    【奖励：30天现实时间。】


    【3秒钟后，所有轮回者即将进入中转区……】


    看到倒数第二条信息，张妍和严卓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那个传闻……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两人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兴奋，三秒时间已经到了，张妍和严卓的身影骤然消失，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被困在地下的孟寒冰也幸运的捡了一条命，离开了这个充满不愉快记忆的渤海市。


    ……


    在地下试验室坍塌的时候，郑子夜守卫着的是通往枯井的出入口。


    那个出入口距离张妍所在的大厅，只隔着一条走廊。


    郑子夜亲眼看到张妍和严卓被埋在了废墟之中。


    当时，他想过去解救，前方的路却被废墟堵住了，凭他的力气根本就不能撼动这厚厚的废墟堆。


    就连他自己都岌岌可危。


    但郑子夜也是幸运的。


    他遇到了秦天和他的几个异能者保镖，秦天的保镖里面有两个是三级异能者，还有三个二级异能者，靠他们的本事，郑子夜成功脱离险境，带着刀锋回到了安全的地面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还有多少能活着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郑子夜只知道，自己和刀锋幸运的熬过了这一切。


    他等到了外面救援直升机的到来。


    郑子夜坐在直升机上，怀里抱着刀锋，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貌似冷漠。


    他的眼珠却不停在废墟之中搜索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眸子里满是焦急。


    终于，就在直升机即将飞跃高墙的时候，郑子夜找到了那两个人影！


    张妍和严卓面朝着曙光，淡定的的站在废墟之中，只留给了郑子夜两个背影。


    见到他们还活着，郑子夜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了。


    他就这么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直升机越飞越远，两人的背影在他眼中也越来越小。


    突然，张妍和严卓的身影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了。


    郑子夜愣了一下。


    又轻轻松了口气。


    看到这两个轮回者熬过了这一关，郑子夜衷心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轮回者……


    如果他真的也会成为轮回者，那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郑子夜眯眼望着天边升起的太阳，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成为轮回者之前，他要好好活下去，可不能辜负了最后一段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