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密室惊变(下)
3个月前 作者: 靓戈
第120章:密室惊变(下)
熊淍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衣襟,隔着衣服摸到了怀里那块残玉。残玉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而地上那块完整的玉佩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像是在召唤它遗失的另一半。
“那是……”熊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在石头上。
逍遥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极为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酸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老父亲看着儿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你家的东西,”逍遥子低声说,“王道权从你爹手里抢的。你怀里的残玉是另一半,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熊家玉佩。”
骷髅老头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盯住熊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爆出一团精光:“熊家余孽?你不是死了吗?”
熊淍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十几年的奴隶生涯,九道山庄的鞭子,爹娘临死前的哭声,岚被拖走的背影——所有的画面同时涌上来,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砸在他胸口上。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恨的。那股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烧得他眼眶发烫。
“我日你妈的王道权!”
熊淍忽然爆出一声嘶吼,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整个人裹着怒火和杀气朝着骷髅老头冲了过去。
孤锋剑在她手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剑光暴起,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白练在火把下炸开,朝着骷髅老头的咽喉直劈而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不像是逍遥子教的任何一种剑招,只有单纯的杀意——那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杀意。
骷髅老头脸色一凛,双掌一翻,黑砂掌带着一股腥风迎了上去。
当!
剑和肉掌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熊淍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剑柄。骷髅老头也不好受,手掌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小崽子有几分蛮力!”骷髅老头怪叫一声,身形急退。
另外两个使钩锁和刀的王府高手同时出手了。钩锁呼啸着朝熊淍的脖子套过来,刀光如匹练,劈向他的腰腹。
熊淍想躲,但刚才那一剑用力太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眼看着钩锁和刀光就要落在身上,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啸。
逍遥子动了。
他胸前还淌着血,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出剑的速度依然快得让人看不清。一剑刺出,三道剑影分袭三人,正是“一剑刺阳”的第三变招——三阳开泰。剑光刺穿了钩锁,挑飞了刀光,最后一剑刺穿了使钩锁那人的手腕,鲜血狂喷。
“别分神!”逍遥子吼道,然后猛咳了两声,咳出一大口血沫。
熊淍心里一疼,知道师父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剑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真气使出来的。
不能拖了。
他把所有杂念全部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孤锋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剑尖重新对准了骷髅老头。
骷髅老头捂着手上的伤口,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撤。”
使刀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但看见地上死掉的三个同伙,终究还是没敢再上,扶着被废了手腕的同伙跟着骷髅老头往石室深处退去。石室最里面还有一道小门,三个人闪身钻了进去,砰地关上铁门,门后传来铁栓落下的声音。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逍遥子粗重的喘息声。
熊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逍遥子,手一碰到师父的后背就觉得不对——逍遥子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冷汗,冷得吓人。他低头一看,逍遥子胸口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左肩上那道更深,刀口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惨惨的骨头茬子。
“师父!”
逍遥子把身体的重量靠在石柱上,喘了两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火。
“别慌,”逍遥子吐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块玉佩,“先把这个捡起来。你家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熊淍弯下腰,把玉佩捡了起来。
玉入手温润,不像看着那么冷。他掏出怀里的残玉,颤抖着把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纹路全部接上了,拼成了一整块圆形的玉佩,中间是一只熊的图案,熊爪按在一柄剑上,昂首向天,无声嘶吼。
熊家的族徽。
熊淍攥紧了玉佩,攥得指节发白。他低下头,眼泪砸在玉佩上,顺着熊的纹路往下淌。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在九道山庄被打断三根肋骨的时候他没哭,被按在粪池边上灌粪水的时候他没哭,岚被拖走的时候他也没哭。但现在,这块冰凉的玉握在手里,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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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子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心疼。他想伸手拍拍徒弟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垂下去,轻声说:“你爹熊天海,当年是兰州熊家的家主。熊家世代铸剑,孤锋就是你爹亲手打的最后一把剑。王道权想要熊家的铸剑图谱,你爹不给,他就……”逍遥子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就带人灭了熊家满门。三十六口人,活下来的只有你。”
“我爹……我爹为什么不把图谱给他?”熊淍的嗓子全哑了。
“给不给都是死。”逍遥子苦笑了一声,“王道权灭门从来不是为了什么东西,他只是享受杀人的感觉。图谱只是借口。”
熊淍把玉佩塞进怀里,和残玉一起贴着胸口。那块完整的玉佩还带着石室的阴凉,但他感觉不到冷,胸口那把火烧得太旺了,什么凉意都能烧成灰。
“师父,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逍遥子苦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把熊淍往旁边一推。
一道劲风从熊淍耳边擦过,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那是一根铁蒺藜,通体漆黑,尖刺上淬着蓝光,扎进石壁三分,尾部还在嗡嗡颤动。
石室深处那道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骷髅老头从缝里探出半张脸,阴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熊淍怀里那块玉佩。他身后的黑暗中似乎还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见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角,和一只攥在门框上的手——那只手白得像死人,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熊家余孽,倒是有几分血性,”骷髅老头阴阳怪气地说,“既然你这么在意你爹,我就发发善心,送你去见他。”
熊淍握紧了剑,挡在逍遥子身前,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逍遥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五指用力,捏得他骨头生疼。
“别打了,走!”
熊淍摇头:“不走!要走一起走!”
“傻小子,”逍遥子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你师父还没废物到要你陪着死的地步。你听我说——”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侧耳听了听。熊淍也听到了——那道铁门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往这边赶。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脚步声忽然停了。
然后是一声惨叫,从铁门后面传出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连成了一片,混着兵器坠地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像是一群人在黑暗中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被一个一个地屠戮。
骷髅老头的脸色变了,猛回头朝黑暗中看去,声音发颤:“谁?!”
没人回答他。
铁门后面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那是一双眼睛。
幽蓝的,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
骷髅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被拽进了黑暗里。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熊淍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看见了那双眼睛,蓝色的,幽蓝幽蓝的,和昨晚梅花巷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逍遥子也看见了,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寒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结了冰,“她怎么在这里?”
铁门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的叹息,轻得像雪花落在水面上,然后脚步声远去,消失在石道深处。
一切归于死寂。
熊淍站在原地,孤锋剑握在手里,剑刃上还滴着血。他的心跳得又快又乱,脑子里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盘旋:那双蓝眼睛,是岚。岚在替他杀人。
“师父……”他艰难地转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逍遥子的身体正顺着石柱缓缓滑下去,眼睛闭着,嘴角挂着血丝,已经昏了过去。
“师父!”
熊淍一把抱住逍遥子,感觉到师父的脉搏还在跳,但跳得极其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他不敢再停留,把剑往腰间一插,背起逍遥子就往石室外冲。
他跑出石室,穿过假山的窄缝,一头扎进王府深沉的夜色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睛里还亮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身后,石室里的火把还在燃烧,火焰把那些染血的纸片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的那张沾了最多的血,血迹还没干透,隐约能辨认出几行小字——“血神祭”“寒月大成”“药引”以及一个被血洇了一半的名字:熊天淍。
风从假山的缝隙里灌进去,卷起那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石板地上。
火焰跳了两下,把纸角烧焦了,黑灰卷起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