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圣朝的人形印章

3个月前 作者: 云淡风轻的猪
    第376章大圣朝的人形印章


    穿过重重叠叠的宫闱,乾清宫西侧暖阁的沉香气息逐渐冲散了午门外那股肃杀的血腥味。


    一路踩着生涩小碎步、如同行尸走肉般死死跟进来的白茹月,依旧紧紧捧着那卷明黄色的降表。刚踏入这间被临时辟为内药房、透着古朴草木香的暖阁,她只觉双膝一软,无声地跪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直到被这深宫的森寒气息彻底包裹,这位前任草原明珠、现任大圣朝“白姓圣女”,脑海中那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微微有一丝松动。


    外头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父亲绝望的惨嚎,仿佛还在她的鼓膜里来回撕扯。


    她低着头,只觉得这大圣朝内廷的地砖冷得扎人,远比草原上的风雪还要刺骨。


    活下来了?还是换了一个更精致、也更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就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近乎自我折磨地脑补着那个走在前面的暴君接下来会怎么折辱自己时,一股熟悉的清幽药香伴随着轻柔的丝履声从侧殿飘了出来。


    “既然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就别一直在地上跪着发抖了。”


    陆瑶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从汉白玉屏风后绕了出来。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素色的轻纱宫装,未施粉黛的面庞上透着一股足以抚平世间所有暴躁的温婉。


    对这个声音,白茹月简直再熟悉不过。


    在受降大典前的那三天里,正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大圣皇后,用最温情的“医者悲悯”,一点点剥开了她所有的防御,彻底碾碎了她作为圣女的最后风骨。


    那个喜怒无常的大圣暴君显然已经在寝殿歇息,再次将她这个“提线木偶”丢还给了陆瑶。


    陆瑶将药膳轻轻搁在案几上,随即将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白茹月身上。


    那眼神依旧如前几日初见时一般——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也没有丝毫对异族的同情,只有一种看病人的纯粹与通透。


    “抬起头来,伸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清冷。


    白茹月下意识地抬头伸手,那两根极其纤细却稳如泰山的手指,熟练地搭在了她的手腕脉门上。


    “心神郁结,气血虚浮甚至有倒灌之危。”陆瑶微微蹙眉,随即伸手捏住了白茹月尖细的下巴,强迫她微微张嘴。


    白茹月想挣扎,却发现陆瑶那看似柔弱的指尖上,竟然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度精准的力道,顺着穴位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劲力的节点。这几天来她早就领教过,这位皇后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对人体经络的毒辣洞察,已经到了近乎“道”的领域,足以在瞬息间让任何武者彻底瘫痪。


    “气血衰败,心脉受损。”陆瑶收回手,从旁边的白瓷碟里捻起一块温热的药糕递了过去,“这几日的规矩学得倒是勉强过关了,但你在午门外强撑了那么久,再加上亲眼见证国破家亡的大悲大怖,底子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白茹月瞳孔微微一颤。她本以为自己强撑着的尊严掩饰得极好,却不想在这位大圣医仙眼里,自己早已是千疮百孔。


    “吃下去,把气血补上。在这宫里,想当用具,你也得有一副能长久熬着的底子。”


    陆瑶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到长条药柜前,开始抓配新的药包。


    “前几日在医科大学分拣草药,不过是磨磨你的脾子。既然你今日在午门拿到了恩典,以后就老老实实在这内药房熬着吧。”陆瑶语气依旧清冷温和,随口吩咐道,“你每天的任务,除了帮着抓药,就是把这些大圣朝的药材背熟。若是连这最基础的药理都不通,那朝廷给你拨的这口饭,你也吃不长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大圣朝的人形印章(第2/2页)


    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涌上白茹月的心头。她堂堂草原圣女,本以为在午门外彻底献上尊严后,要么被当做炫耀武功的战利品赐予群臣,要么被逼着送入林休的寝殿侍寝,却没想到……这群大圣朝的后宫女眷,真的只是把她按在这里认草药、干杂活?!


    但大圣朝对这件工具的“职前培训”,显然不止于此。


    还没等白茹月咽下那块苦涩的药糕,一阵尖锐且极具财务压迫感的算盘声,伴随着一阵香风陡然闯入殿内。


    “哎哟我的好姐姐,陛下在午门装得是威风八面了,妹妹我刚接手的草原清册可是快要把户部给逼疯了呀!”


    李妙真一身海棠红的金丝锦袍,手里赫然端着足足半人高的三摞厚重账册,那气场简直比兵部的将军们还要咄咄逼人。她毫不客气地把账册“砰”地一声砸在紫檀木案子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前线顾将军随俘虏一起加急送回的部族资产底册里,那些各部头人上报的草场和矿脉数据,水分大得都能养鱼了!”


    “还有那些所谓战马折损、牛羊倒毙的虚假烂账,简直是拿妹妹当三岁小孩来耍!”


    李妙真杏眼圆睁,单手叉腰,哪里有半点深宫贵妃的矜持,活脱脱一个跨国集团的催债阎王。


    陆瑶却只是淡淡一笑,用下颌指了指旁边还跪在地上发懵的白茹月。


    “急什么?陛下这不是把草原的‘活体账本’给咱们送到药房来了吗?”


    李妙真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瞬间如同评估一件高净值抵押资产般锁定了白茹月。


    这眼神,看得白茹月浑身汗毛倒竖。那绝对不是看一个异族俘虏的轻蔑,更不是后宫倾轧的嫉恨,而是在看……一套必须产生惊人暴利、需要连轴榨取核对的“极品对账工具”。


    “能让陛下破例留你一命,说明你脑子里装的草原底细,对得起大圣朝今天给你拨的这口饭。”李妙真收起了适才抱怨时的夸张,那股统御着大圣半壁江山财富的“静气”与从容瞬间沉淀下来。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威压动作,只是平静地将手中那摞最核心的账本,“啪”地一声搁在了白茹月面前的金砖上。


    李妙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将一叠拟好的公文丢在她面前,语气冷冽如冰。


    “圣女这层皮,在草原上是信仰,但在本宫眼里,它只是一个能让各部头人乖乖掏钱的‘金字招牌’。”


    “本宫已经替各部拟好了战争赔款的清册方案。你要做的很简单,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盖下你的法印。”


    “有了你的戳记,这笔债就是长生天要他们还给大圣朝的‘因果’。谁敢赖账,谁就是亵渎神灵,本宫正好让兵部去教教他们怎么敬神。”


    “想让你父亲活命,就乖乖当好本宫这块‘人形印章’。明白了吗?”


    看着眼前这一左一右,一个拿着药方瓦解她信仰,一个拎着名头榨干她价值的绝顶女人,白茹月彻底绝望了。


    她这才真正领悟,林休在午门最后那句“炼出点利国利民的真货”根本不是虚言恐吓。大圣朝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人看,她只是一件因为好用而被留存下来的工具。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