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背水一战
3个月前 作者: 鹰览天下事
第429章背水一战
“道外之击”造成的诡异“空洞”,如同一个完美而致命的伤疤,烙印在黑风崖污染核心那不断蠕动、散发无尽恶意的表面。那巴掌大小、绝对规则的虚无区域,边缘处疯狂地扭曲、抽搐,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空洞”的内壁挣扎、撕扯,试图弥合这处“存在”被强行抹除的伤痕,又仿佛这“空洞”本身成了通往更深层、更不可知恐怖的临时“窗口”。
污染核心那狂暴的脉动与喷发确实停止了,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那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是捕食者受伤后更加危险、更加专注的凝视。无数畸变体僵在原地,但它们那扭曲肢体上流转的恶意幽光并未熄灭,反而在“空洞”那诡异的寂静映衬下,显得愈发森冷刺目。
短暂的死寂被玄机子嘶哑而急切的声音打破:“快!所有能动的人,立刻后撤到第三、第七、亥字号备用防御节点!重组防线!快!那‘空洞’极不稳定,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空洞”边缘的剧烈蠕动达到顶峰,紧接着,一股无法用颜色、声音、乃至任何已知感知方式来描述的、纯粹的“否定”与“饥渴”混合的“波动”,以“空洞”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这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物质喷射,甚至不同于之前的“概念潮汐”。它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饥渴”宣告。波动扫过之处,并未直接摧毁什么,但所有被触及的事物——无论是残破的阵法基座、散落的法器碎片、修士陨落后的遗骸,还是那些僵立的畸变体——都在瞬间,其“存在感”变得稀薄、模糊,仿佛被无形之手从现实的画卷上轻轻擦去了一部分色彩,然后,这些“被擦去”的“存在”,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仿佛最本源“信息”或“概念”的流质,被强行抽离,倒卷着涌向那个“空洞”!
“它在汲取!汲取一切‘存在’来填补、修复自身!”岳镇山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撤退!执行‘断后’预案!甲、丙、戊队,随我断后!其余所有人,撤!”
命令下达的瞬间,残存的将士们从震惊中清醒,求生与职责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在军官的组织下,开始向着预先计划好的、更靠后的几个尚未完全崩溃的防御节点溃退。撤退的队列混乱却迅捷,每个人都清楚,留下断后,几乎十死无生。
岳镇山、岳震霆,以及另外三名伤痕累累但眼神决绝的洞玄境将领,率领着自愿留下的、建制相对最完整的三个残破大队,约千余人,转身,面向那爆发出恐怖“汲取”波动的“空洞”,以及周围开始从僵直中恢复、重新露出獠牙的畸变体浪潮。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迅速结成防御圆阵,将最后一批、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批“烬灭雷”、“封禁符”等一次性大威力法器,以及所有残存的、还能激发的“镇岳”法器,集中在阵线前方。他们的任务,不是击退敌人,而是用生命和最后的力量,为袍泽的撤退,争取那片刻的时间。
“空洞”的“汲取”在继续,并且范围在扩大。几头距离较近的低阶畸变体,率先在无声的扭曲中彻底“融化”,化为纯粹的灰白色流质,被吸入“空洞”。紧接着,是修士的遗骸、破损的法器……“空洞”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可被定义为“存在”的事物,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似乎变得稀薄、脆弱。而随着“汲取”,“空洞”的边缘似乎有极其缓慢的、如同生物组织般令人恶心的“生长”迹象,试图弥合那规则的缺口,但其内部那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却丝毫未减。
“它受伤了,但在用这种方式修复自己……而且,变得更加危险。”岳镇山紧握战戟,感受着那“汲取”波动掠过身体时,带来的轻微“剥离感”,仿佛自身的精气神都在缓慢流失。他知道,绝不能让它无限制地汲取下去,否则,不等虚空聚合体抵达,整个黑风崖,甚至更远的区域,都会被它“吃”干抹净!
“攻击!目标,那个‘空洞’!阻止它汲取!”岳镇山怒吼,率先将凝聚了毕生功力与不屈战意的一戟,隔空斩向那诡异的“空洞”。磅礴的罡气化作山岳虚影,轰然砸落。
其他断后的将士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符箓、法宝光芒,如同最后的烟花,在昏暗的战场上绽放,轰向那不断“吮吸”的伤口。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是刚猛的武技罡气,还是绚丽的五行术法,亦或是专门针对能量、物质的破邪符咒,在接近那“空洞”一定范围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瓦解,然后被“空洞”散发出的波动同化、汲取,反而化作了滋养其“修复”的养料!只有极少数蕴含着特别强烈个人意志、或者带有微弱“道外”气息(来自之前“道外之击”残留)的攻击,才能稍稍撼动那汲取的势头,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物理与能量的攻击,对那“空洞”几乎无效!它仿佛处于一种超越了常规攻击能够触及的层面!
“用意志!用神魂之力!用我们自己的‘道’去冲击它!”玄机子的声音通过传讯法器,在断后将士们耳边响起,充满了焦急,“那‘空洞’是‘道外之击’抹去其部分‘存在’后形成的‘绝对虚无’之伤,它现在是在用‘汲取存在’的方式修复!常规攻击只会被它‘吃掉’!唯有同样涉及‘存在’根本的意志、神魂、道韵,才有可能干扰其汲取过程!”
道理明白了,但做起来何其艰难!意志、神魂、道韵,是修士的根本,消耗过度,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道基崩毁。但此刻,已无退路。
岳镇山长啸一声,再无保留,将自身“镇岳破山”的武道意志与不屈战魂催发到极致,一股浑厚、沉重、仿佛能镇压山川大地的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主动迎向那“空洞”的汲取波动。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碰撞、湮灭,岳镇山身躯剧震,脸色瞬间苍白,但那“空洞”的汲取范围,竟真的被他强行阻滞、压缩了少许!
“有效!但撑不了多久!”岳镇山咬牙嘶吼,“跟我一起!”
其他断后将士见状,再无犹豫。剑修的凌厉剑意,法修的缥缈道韵,禅修的坚定佛心,武修的不屈战魂……一道道强弱不一,但皆纯粹而炽烈的意志光辉,在残破的阵线上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倔强地燃烧,共同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对抗“存在汲取”的堤坝。
“空洞”的汲取被暂时遏制,但其边缘的“生长”与内部的蠕动,并未停止。而那些从僵直中恢复的畸变体,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断后的将士们,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绝境。一方面要消耗宝贵的意志与神魂,对抗那诡异的“空洞”汲取;另一方面,又要应对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畸变体。
伤亡,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每一息,都有将士在畸变体的围攻下倒下,或是意志耗尽,被“空洞”的波动扫过,身形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为流光被吸走。但他们用生命构筑的防线,死死地钉在原地,为后方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当最后一批撤退的部队终于消失在通往备用节点的传送光幕中,断后的千余人,已不足百。岳镇山浑身浴血,战戟已断,左臂无力下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坚定。他环视周围,同袍的身影已寥寥无几,岳震霆为了替他挡住一头“概念油污”的偷袭,已化为飞灰。
“弟兄们,怕吗?”岳镇山嘶哑着问。
“不怕!”残存的将士,无论是伤痕累累的兵卒,还是气息奄奄的修士,都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好!那便让这些外道杂碎,见识见识我人族脊梁,我两界英魂,最后的璀璨!”岳镇山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悲怆与豪迈,他将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连同毕生的修为、意志、乃至神魂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灌注进手中的半截战戟,然后,将其狠狠投向那仍在不断“生长”的“空洞”!
“以我残躯,铸我边墙!魂兮归来,卫我家乡!”
最后的呐喊,响彻残破的战场。数十道同样决绝的身影,紧随其后,点燃了自身的一切,化作一道道璀璨而短暂的光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贪婪的“空洞”,撞向了汹涌的畸变体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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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纯粹意志与神魂燃烧的炽烈光芒,短暂地驱散了“空洞”的汲取阴霾,将扑近的畸变体清空了一大片。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片焦土,和那似乎“生长”速度减缓了少许、但依旧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空洞”。
断后者,全军覆没。但他们的牺牲,为撤退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也为后方观察、分析这可怕的“空洞”与污染核心的新状态,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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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归元”道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前线最后传回的画面,岳镇山等人决死冲锋、燃尽一切的光影,与那仍在蠕动的、令人不安的“空洞”交织在一起,深深刺痛了每一位观者的心。
“道外之击造成了创伤,但引发了更危险的‘存在汲取’……”叶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常规攻击无效,唯有意志、神魂、道韵可堪一阻……代价,太大了。”
“陛下,岳帅等人以身为薪,暂时遏制了污染核心的爆发与‘空洞’的扩散,但也证实了玄机子的推测——污染核心并未被摧毁,其‘本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那道外之击造成的‘空洞’,或许……反而触及了其更危险的层面。”柳青的声音沉重,“而更紧迫的是,虚空聚合体,加速了。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七个时辰,就将抵达黑风崖空域。”
七个时辰。留给两界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七个时辰。
是放弃黑风崖防线,任由其与聚合体汇合,然后集中所有力量,在两界本土与这未知的、可能更恐怖的结合体进行最终决战?还是……在聚合体抵达之前,集结剩余的所有力量,在黑风崖发动一场不计代价的、或许能重创甚至阻止两者汇合的攻击?
前者,等于将战火直接引向本土,且失去了黑风崖这个屏障(尽管它现在是个危险的毒瘤),本土防御体系尚未完全建成,胜算渺茫。后者,则是几乎必死的自杀式进攻,在污染核心的“存在汲取”与聚合体的恐怖威胁下,能有多少效果,完全是未知数。
“不能让它汇合。”叶深缓缓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一旦汇合,变数太大,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在黑风崖,将其拦截,至少,要重创其一,打破其汇合的可能!”
“陛下!”柳青急道,“前线已无可用之兵!‘镇岳’法器损耗殆尽,精锐折损大半,士气……”
“所以,是‘背水一战’。”叶深打断了他,目光扫过玉台上沉默的众人,“传朕旨意。”
“第一,启动‘补天’预案最高级别。命令‘玄枢’基地,开启所有储备,不惜一切代价,在五个时辰内,完成‘破障’原型机的最终调试与能源灌注。此战,无需考虑后续,无需考虑损耗,‘破障’将是唯一,也是最后的矛。”
“第二,征召两界所有元婴期以上,自愿参与此战的修士。不限宗门,不限出身,唯求道心坚定,敢效死力。由‘道外探寻司’玄机子国师统率,即刻赶赴黑风崖备用节点集结。告诉他们,此去,十死无生。但若成功,则为两界搏得一线生机;若失败,朕,与两界共存亡。”
“第三,启动‘万象归元’大阵最终防御形态‘归墟锁’。以道场为核心,抽取两界三成灵脉本源,构筑终极防御圈。若黑风崖之战失败,聚合体兵临城下,‘归墟锁’将是我等最后的坟墓,亦是……为两界文明留存火种,争取最后时间的屏障。”
“第四,由静尘大师主持,启动‘文明火种’计划。筛选、转移两界最有潜力的种子、最重要的传承、最核心的知识,利用‘万象归元’大阵最后的力量,将其传送至……未知的、尽可能遥远的备用避难所。此事,秘密进行,不得有误。”
一条条命令,冰冷而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息。这是真正的孤注一掷,将两界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尊严,全部压在了黑风崖这最后的战场上。
“‘破障’……真的能行吗?”有阁老颤声问。
“‘道外探寻司’那边,可有把握在黑风崖那‘空洞’附近,再次引导、凝聚‘道外之力’?”另一位重臣看向风尘仆仆、刚刚通过远程法阵参与会议的玄机子。
玄机子面色惨然,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破障’能否成功,老道不敢断言,但那是我等目前能铸就的最强之矛。至于再次引导‘道外之力’……”他深吸一口气,“黑风崖前线,经岳帅等人牺牲与那‘空洞’异变,秩序与混沌的冲突已达极点,‘道外之隙’的数量与强度远超之前!虽然更加危险,但……机会也更大!老道已有些眉目,或许可借那‘空洞’本身的不稳定,以及聚合体抵达时必将引发的剧烈冲突,强行引导、放大‘隙’的力量,配合‘破障’,给予致命一击!只是……此法凶险更甚之前百倍,需以大量修士神魂为引,为桥,为薪……”
“朕准了。”叶深的声音斩钉截铁,“国师,前线所有修士,由你全权节制。需要多少引子,便用多少。告诉他们,此战,无分彼此,皆为薪柴。胜,则英魂永驻;败,则共赴黄泉。朕,与他们同在。”
“老臣……领旨!”玄机子深深一躬,老泪纵横。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整个两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继而陷入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沉寂。无数闭关的老怪破关而出,云游的高人回归山门,各大宗门敲响了集结的钟声。没有强迫,只有自愿。一道道流光,从两界各处升起,带着决绝,带着对家园最后的眷恋,义无反顾地飞向那已化为炼狱的黑风崖。
而在“玄枢”基地深处,那座汇聚了两界最高炼器、阵法智慧,消耗了无数天材地宝的“不灭薪火”工坊核心,一件形状奇特、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表面布满了不断生灭的奇异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法器,正被小心翼翼地置于巨大的能量灌注法阵中央。柳青亲自坐镇,所有参与“破障”项目的研究者、炼器师,目光都紧紧锁定着它,眼神中有期待,有恐惧,更有义无反顾。
这是集合了“法则共振”、“概念干扰”以及初步“道外之理”猜想,不计代价、不考虑后果打造出的,理论上能够发出一次、足以干扰甚至重创“概念层面存在”的攻击的——终极武器。它尚未经过完整测试,其威力、稳定性、乃至使用后的反噬,都是未知。但现在,它已是两界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破障”之矛。
时间,在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悲壮氛围中,飞速流逝。黑风崖备用防御节点,残兵与新援汇聚,沉默地擦拭着法器,调整着状态,等待着最终的冲锋号角。玄机子带领着“道外探寻司”的精英,以及一批自愿充当“引子”的修士,冒险靠近那仍在蠕动、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空洞”区域,布置着复杂而危险的阵法,试图在那片秩序与混沌激烈冲突的死亡之地,再次捕捉、引导那危险的“道外之隙”的力量。
虚空中,那庞大、扭曲的聚合体,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以更加惊人的速度,撕裂虚空,逼近。其散发出的恶意、饥渴与混乱,已如同实质的阴云,提前笼罩了黑风崖所在的星域。
七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聚合体那遮天蔽日的、由无数噩梦碎片缝合而成的身躯,终于完整地出现在黑风崖外围虚空的观测法阵中,当它缓缓“张开”那由破碎逻辑与冰冷恶意构成的、仿佛能吞噬星辰的深渊巨口时……
叶深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讯网络,响彻在所有参战修士,响彻在“玄枢”基地,响彻在“万象归元”道场,响彻在两界每一个关注着这场最终之战的人心头:
“诸君,”
“身后,即是家园。”
“此战,有死无生。”
“然,人族薪火,不灭不绝。”
“随朕——”
“诛邪!”
最后的号角,终于吹响。背水一战,于焉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