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她最怀念的温度

    叶思清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木讷，好像被人一锤砸懵了，她低声喃着「不会的」，视线却不由移向了站得比较远的黎邱。


    如果说只有莉娜一个人绑了她，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她不见得会相信莉娜的话。


    可是黎邱也在。


    在她的印象中黎邱对邵励城极其崇拜，只要是邵励城的命令，几乎都绝无二话，言听计从。


    他不会轻易地跟着莉娜胡来，只要邵励城没有说过惩罚她，他就不可能背着邵励城去配合莉娜的行为。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你自找的！」莉娜恶狠狠地说着，不断地把冰水泼到她的身上。


    叶思清的嘴唇都已经冻得发紫，她现在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错的，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冷，但她眼中仍然留有一丝希冀，坚持着将自己逐渐涣散的目光聚焦起来，牢牢地盯着莉娜，不肯放弃地说，「让我见他，我要见他，我可以解释……」


    对于她的请求，莉娜除了冷笑便是对她继续用刑，「解释？事到如今，你觉得解释有用吗？你那也不叫解释，你是想再接着骗达令吧？你这人的心真是铁做的，他对你那么好，你却一次又一次地骗他，伤害他，你真该死！」


    叶思清一遍遍地求，换来的是莉娜一遍遍地骂。


    直到那一大桶冰水被泼光了，叶思清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发抖，冷得气息都已经变得孱弱，只有那一双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在艰难地颤动着，拼了命地想要出声，却因为失去了力气，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莉娜扔下瓢，一把抓住叶思清的头发，抬起她因无力而低垂的脑袋，看着她惨白的面容，没有一丝怜悯，只感到泄愤般的快意。


    「好了，现在你应该能老实地说了吧？张遥还有多少计划？他真正想要做的……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


    叶思清被抓疼了，虚弱地、缓慢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的意思。


    莉娜顿时大怒，「你会不知道？！你是他的人，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害你自己的丈夫，你会不知道？你骗谁呢？！看来是还不够冷，还不够怕……」


    说完，她把叶思清甩回椅子上，让黎邱再去搬一桶冰水。


    黎邱立刻离开了小房间，出去没一会儿，真就又搬回了一桶水。


    叶思清望着那个桶，听见里面传出的冰块碰撞的声响，四肢忍不住颤得更加厉害，心中升起了抑制不住的恐惧……


    自从那天晚上叶思清匆匆离开国安公寓，又一夜未归后，宁深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那天叶思清的神色很古怪，他十分担心，便先找了张遥，询问情况。


    张遥温言安慰他，只说事情交给他处理即可，他会负责找回叶思清。


    挂断电话之后，他先调问了安排在叶思清周围的眼线，得知人是被莉娜带走的，神情霎时冷了下去。


    他将手中最喜爱的那支酒扔在桌上，拿起手机，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一被接通，他便微笑着打了招呼，「老大。」


    接电话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威压，那是他最为熟悉的，只会出现在他曾经最敬爱的那位大哥身上。


    「听说莉娜把小丫头绑走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依旧没有回答，但这次的不答却已经给了张遥答案。


    倘若邵励城不知情，必然不会是现在这般平静的态度，所以他不但是知情人，恐怕还是授命人。


    「既然这样，老大，不如你直说吧，要做什么样的交易，你才能放过她？」张遥的语气很诚恳。


    也不知是这份诚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邵励城动了念，总算是发出了声音。


    「你要跟我谈条件？」邵励城的嗓声喑哑至极，仿佛受了太多的风霜。


    「凡事总能商量，没有谈不了条件的事情。」张遥道。


    「成。」邵励城干脆道，「你把白樱有关的资料和你自己的命交出来，人就给你。」


    张遥不禁失笑道，「老大你这价码也开得太狠了些。」


    「她不值这个价？」邵励城嗤声问。


    张遥徐徐嘆道，「老大，我知道你对背叛你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老婆，你真能忍心这么对她？」


    话音刚落，通话就断了。


    总裁办内，邵励城矗立在落地窗前，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一栋栋高楼。


    玻璃映出他冷峻坚硬的面孔，下巴右侧留着一道还未癒合的伤痕，使得他这个本就一脸恶相的人，看着更加阴沉可怖。


    他吸了一大口烟，将菸蒂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皮鞋重重地将烟碾成了灰。


    办公室内的地毯上全是这样的菸灰，足以见得他已经待在这里面很长时间了。


    日落西山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邵励城没有回头。


    敲门的人却好像自行领悟了命令一般，推门而入。


    来人脚步轻盈，身姿婀娜，脸上带着妖精般的灿烂笑容。


    「城哥，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明落毫无诚意地道完歉，立刻就开始诉苦，「是费了不少时间，因为要搞定孟局长太不容易了，你也知道他多难搞。」


    说话间，她已经自觉地走上前去，绕到邵励城跟前，瞅了瞅，哇哦一声，「城哥，你这表情挺吓人的，好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


    她在那扯了半天，最后遭到邵励城一记警告式的冷睨，便匆忙止住了话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前不久收到的一张图片，接着颇老实地把手机举到邵励城跟前。


    邵励城视线瞟过去，一眼瞧清了图片上的人——是被冰水泼了两天，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叶思清。


    他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得好像结了霜的眼神似是波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却终究是攥成了拳。


    明落见他不开口，就只好自己说，「这是泥鳅那边发来的新情况，叶学妹还是什么都说不知道，听说莉娜想用些更狠的手段，再逼一逼，不过我觉得现在这个方法已经够狠了，叶学妹的身体本来也就不太好，这种程度，她的身体已经吃不消，精神方面肯定也扛不住，她不是混这条道的人，都这样逼她了，还是不招，要么就是真的不知情……所以，城哥，你觉得呢？」


    明落的话无意中逼着邵励城再去思考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无论他怎么想，再怎么替叶思清找理由，都无法改变叶思清再一次背叛他的事实。


    他想了许多，比以往在那条道上打拼，或是和市局联合筹划进行的那些凶险任务都要想得更深更多，可依然无解。


    他只能承认那个丫头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很早以前他就说过，她那么狡猾聪明，不去演戏可惜了。


    但他却怎么都没想着，她会骗到他身上来。


    那天晚上折损的弟兄们，市局的损失，行动失败的后果和代价，一切都逼着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必须承认——她从头到尾真的都在骗他，只是为了帮张遥报复他。


    也许他从未得到过叶思清的心，而不是拥有过，再失去。


    起初，他觉得痛心犹如刀割，当他同意莉娜将背叛他的这个丫头抓回来审问，看见每次审问结果的汇报详情时都觉得像是在被人凌迟，刮去一层又一层的皮肉。


    而到了现在，他的情感仿佛已经麻木，再也兴不起多大的波澜。


    他也没办法去说服自己认同明落的话。


    然后明落问他要下一步的指示，他便只说让她将那张图片发给张遥。


    几秒后，竟是收到了张遥爽快的答覆——「我换。」


    邵励城猛地抄起老闆椅，力度极其凶狠地砸到了一旁的文件柜上。


    文件柜的柜门玻璃碎裂，响起哗啦数声，椅子也被砸得彻底散了架。


    目睹了全程的明落虽然及时退开了，却还是被邵励城突如其来爆发的架势骇得心头一凉。


    她靠在角落，看着发狂的邵励城，莫名地感到自己好像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事情有了转机，条件算是谈成了，理应感到愉悦的人，反而勃然大怒。


    这分明就是被那两个人的「情比金坚」给刺激到了吧？


    叶思清不知道自己在小屋里待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处在一个循环链里，被冻得昏过去，再被吊回气，被冻得醒过来，然后再昏倒……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已经不需要再被绑住，经常意识模糊，浑身无力地躺在地板上，话是基本说不出来了，只有在莉娜审问她的时候，能摇头否认就摇头，不能就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除了冷，就是累，更多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刺骨的寒冷，那种滋味比疲倦让人更难受，因为会痛，会刺激她的感官。


    有时候她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在心底喊邵励城的名字，仿佛在她心里，他就是那个能为她驱赶寒意的唯一暖源。


    可无论她怎么期盼，他都没有来。


    她终于撑不住了，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思维，脑海里浑浑噩噩地闪过很多画面，有的看得清，有的看不清，到最后却是记起了她和邵励城最初在冷库里相遇的场景。


    她那个时候没有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没太能记住邵励城的脸，但她却记得他在冷库里抱她时，带给她的那份炙烫。


    她好怀念那样的温暖，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再拥有一次。


    咔哒一声，小屋的门骤然打开。


    她勉强地掀开眼皮，只见一片迷濛中，她渴望的，拥有那种温度的男人出现在了门边。